顾胤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幕布，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只有当徐朗汇报到一个技术难点时，他才开口问了一句：“数据采集的颗粒度，能做到多少？”
徐朗立刻调出详细的技术参数，投影幕布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
顾胤廷听着，偶尔点头。他的侧脸在会议室冷白的灯光下，线条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洛施之坐在他对面，隔着长长的会议桌，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听汇报时的专注，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他偶尔抬眼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转瞬即逝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会议接近尾声时，顾胤廷做了总结。
“这个项目，缙云会投入最好的技术团队。我要的不仅是一个成功的文化项目，更是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技术+文化’商业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洛施之：
“洛主编，内容层面你全权负责。技术层面，我的团队会全力配合。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建立一个最高效的‘接口’，杜绝一切不必要的中间环节。”
“接口”这个词，他说得意味深长。洛施之抬起眼，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顾胤廷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会议桌旁，等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洛施之没接。
“基金会项目评审委员会的最新名单。”顾胤廷语气平静，“标红的那几个，你尤其要注意。他们和你们杂志社的副总编王海……走得比较近。”
洛施之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打印整齐的名单，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背景简介，甚至还有照片。几个名字被红色的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有手写的注释，字迹锋利，力透纸背。那些注释里，有这些人过往的评审偏好，有他们和不同资本方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还有……他们私下里的一些“小嗜好”。
信息详尽得可怕。
“你……”洛施之抬头看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公平竞争。”顾胤廷看着她，眼神坦荡，“我不喜欢有人用盘外招。尤其是，”他顿了顿，“针对你。”
她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需要这种……”
“你需要。”顾胤廷打断她，“洛施之，你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对你、对你们杂志社意味着什么。你可以清高，可以不屑于用手段，但你不能对别人可能用的手段一无所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拉近了距离，洛施之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倒影。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倔强的神色，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唇。那一刻，他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的脸。但最终，他只是收回视线，站起身。
“王海那边，”他顿了顿，“你不用管。做好你的事就行。”
洛施之的手指收紧：“你……”
“公事。”顾胤廷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缙云投入这么多资源，不允许项目出任何纰漏。清除障碍，是分内之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考量。
可洛施之知道不是。
那封匿名邮件，这份详细的名单，还有他站在这里说的这些话——没有一件是“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