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当铺的人是否识货,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偷摸把裴睿的剑高价转手卖了,到时候就赎不回来了。
裴睿淡淡一笑,径直进了当铺。
不多时,他便出来了,拿着个小布袋子,眼含得色,在姜淮玉面前掂了掂,看得出里面装着些钱,不多。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已经两日没正经吃什么东西了,饿了吧?”
他把钱袋子给姜淮玉,一弯身,又将她打横抱起来,甚至连说都没说一声。
“你放我下来吧,这里人多,不似在山里的时候没人看。”
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看到他们二人都指指点点的,也有的人莹莹笑了几声。
“又不是认识的人,有什么关系。”裴睿却是毫不理会,抱着她朝远处看了一眼,确认了客栈的方向,便大步朝那边走了。
“此处虽只是个小镇,但毕竟离长安洛阳都近,或许有认识的人呢?”
姜淮玉怕被人认出,只好将脸埋在裴睿肩下,露出两只眼睛,悄摸看外面。
“放心吧,你我如今这般窘迫模样,就算是认识的人只怕也认不出。”
第82章第82章境迁
四月二十日,长安满城槐榆浓碧,树冠如盖,遮蔽千家屋舍。
城中士子着襕袍,女子着罗裙,生机洋溢。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城外一处庄子驶进了城,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缓缓往文阳侯府而去。
马车的帘子关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的人,直到从角门进了侯府一侧供停放马车的外院,才见里面走下来两个人。
于惜安穿着一身孔雀青的旧罗衫,裙裾边缘垂在在粗糙的地面,上头的刺绣磨出了许多残断的线头。
她身后跟着一个粗布葛衣的妇人,怀中抱着个包袱皮,妇人在她肩上轻轻推了一下,压低了嗓子道:“少夫人终于回府了,怎的还不高兴呢?”
于惜安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袱,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跟着清乐院来接她的丫鬟从府中下人通行的侧门进了侯府。
“少夫人终于回来啦。”小丫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在清乐院服侍了两三年了。
经那一事后,巧汕已经被发卖了,清乐院的丫鬟她从前就用得不太顺心,只有这么一个巧汕,可惜到头来还是背叛了她。
在城外的庄子里,手底下只有两个粗使的妇人,她们连浣衣都不懂,生生将她几件贵重的锦衣罗裳洗得跟破落户穿的似的,可她有什么办法,横竖她在庄子里见天的也见不着一个人,就连裴仰都极少去看她,也不知好忙些什么。
回到了清乐院,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小丫鬟引她去了正屋。
“少夫人的屋子一直空着,郎君也吩咐我们时常打扫,说指不定您什么时候要回来呢。”
闻言,于惜安淡淡一笑,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活人的血色。
正屋的房门大敞着,她走了进去,午后的阳光洒在门楣上,落在她梳得不那么精致的发髻上,仿若穿越了半辈子的时光,她终于回来了。
“见过少夫人。”屋中有个婢女,刚整理好床铺,转身见到于惜安,便恭恭敬敬朝她施了一礼。
婢女声音软柔,却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于惜安上下打量她,见她梳着规矩的低椎髻,微垂着头,发髻下延伸到衣襟处露出一段雪腻修长的脖颈。
于惜安坐上主位,道:“抬起头我看看,叫什么?”
婢女便抬起了头,却不敢直视她,仍旧微垂着眼,低声答道:“奴婢原叫喜梅,大公子给奴婢改了个名,唤绵蛮。”
“绵蛮?”于惜安笑了,淡淡念道,“绵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1)”
“正是这句。”绵蛮虽没有读过书,但裴仰给她念过几遍,便也记下了。
绵蛮眉目清秀,波光流转,形容举止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妖娆,却似非刻意为之,她如此低眉顺眼,声音婉柔,哄得裴仰将她当做那绵蛮黄鸟细心护在身边。
所以这段时日他都没怎么去庄子上看她。
看来裴仰是很喜欢这个婢女了,于惜安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她沉沉吸了口气,让那一点泪挥散了去,又问:“你是如何来清乐院的?”
绵蛮一五一十答来:“奴婢原是崔夫人姐姐家的,那日崔夫人去府上走动,见到奴婢,便朝主人家将奴婢要了来,送到清乐院服侍大公子。”
于惜安待要再问,却见崔夫人身边的叶嬷嬷来了,她身后跟着的婢女手中端着一盏茶。
她才刚回侯府,两个孩子还在崔夫人身边养着,原该是她先去见过老爷和夫人的,可他们未来请她去见礼请安,却是派了叶嬷嬷来让绵蛮给她敬茶,于惜安不禁暗笑,免不得心里又生了气。
“奴婢绵蛮,请夫人用茶。”绵蛮端了茶盏,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