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睿却是冷笑了一声,现在两人都知道了她身负婚约,他便不能再戏言称她“夫人”,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看她那么紧张的样子,她为他紧张,却又并不是真的在乎他,裴睿不禁心中更是难受。
“你知道便好,”姜淮玉垂下头,有些不敢看他,“这次不同,因为萧宸衍是皇子,他的婚事必须要经过圣人,并不是因为我,这些规矩你应是知道的。你自己不是说过,亲王婚事,关乎宗庙体统、朝章典仪,是国事,并非寻常家事。”
裴睿叹了声气,她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
“你为何答应嫁给他?”裴睿没有顺着姜淮玉的话,却是问道,“你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想要嫁给他,与他共度余生吗?”
这个问题,姜淮玉在回信给母亲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无数次了,她觉得她是喜欢萧宸衍的,她喜欢他那么爱她,喜欢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时安心的感觉。
可若要说喜欢到想要嫁给他,一辈子与他厮守,她其实并不清楚答案。
裴睿是自己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人,她曾经不顾一切地爱他,不顾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却花了三年时间教她认清了,一个人的心若是冷的,便不是想捂就能捂热的。
而萧宸衍的心却本就是热的,他那么爱她,近乎疯狂,一点一滴她都感受得到,她只是想寻一条简单的路,让自己往后余生不那么累。
裴睿能懂吗?
就比如此刻,她与他说着这些话,心里却不禁难过,免不得想去考虑他的感受,因为觉得他会不高兴,所以她也会难受。
或许,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她仍然爱他,只是,她却没有力气再像从前那般不顾一切去爱他。
因为她怕自己哪天又会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地离开。
“是,”姜淮玉忍着眼底即将涌上的泪,看着裴睿,郑重地回答他,“我喜欢萧宸衍,喜欢到想要与他厮守一生。”
午后的江宁县馆,燥热却很安静,只有偶尔飞过的几声鸟鸣。
院中无人,其他人都各自在房中歇息,只有姜淮玉房中,两人在窗前窄榻对坐,却谁也没有看谁。
她的那句话在脑中横冲直撞,令人方寸大乱,令人心碎。
裴睿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随口问她一句,甚至也设想过她会赌气那么回答她,可当她真的说出口时,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那次雨夜中从箭伤深处传来的,连着他的心脏的剧痛忽然又出现了。
裴睿紧紧闭上了眼,手紧紧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试图让手上的痛掩盖心里的痛。他不能让姜淮玉看出来,只能硬忍着。
许久,他才睁开眼。
“果真是如此。”
他看着姜淮玉,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温柔妩媚,善良真诚。
曾经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可那双只要看到他就会笑、会亮的眼睛,现在却时常避着他。
裴睿沉声道:“可是你不能嫁给他。”
“为什么?”
姜淮玉看着他,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因为他喜欢她,想要娶她之类的醋话。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说,只见他冷峻的眉眼生出一股寒意,踌躇着,纠结着,许久才吐出几个字:
“萧宸衍不是你以为那样的,他不是什么好人,总之,你不能嫁给他。”
姜淮玉皱眉,“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就知道了。”
姜淮玉早就听闻过坊间关于萧宸衍的传言,说什么他手上沾染了不少血,杀过不少人,甚至她也听见过青梅和雪柳私下谈及他,说他的神色总是无端令人觉得有些可怕。
别人或许不理解,但是她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她见过从前他弱小无助时经历过的事情,她能够理解他不以笑容和良善去面对这个对他不公的世间。
但她相信他爱她,对她是好的,那就够了。
裴睿对于她如此平静的反应很是震惊,她似乎是真的知道萧宸衍并非善类,而不是在与他说负气的话。
思忖片刻,他又道:“或许你是觉得他做的事与你无关,才如此无所谓
,但你若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便无法如此从容接受他了。”
“那你倒是说说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自会判断。”
姜淮玉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故弄玄虚。
裴睿目光如寒冰,嗓音压得更低,似乎带着一丝痛楚的决然:“你只管先记住,此人不可全然托付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