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睿一双握着缰绳的手,此时放开了缰绳,握着姜淮玉盈盈细腰。她的青丝携着香气滑过脸侧,似有若无,却令他那颗碎了的心暂时得以保全。
从扬州出发,一路走官道,住官驿,经楚州,过汴州,再到洛阳。
在硖石驿休憩的时候,怀雁去当铺把裴睿的佩剑赎了回来,佩剑完好无损,店家甚至还擦得锃亮。
姜淮玉看到那柄剑,想到她和裴睿在崤山深山的那几日,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及至一行人回到长安,也用了一月时间。
长安的天空湛青高远,秋风卷起满地槐叶,冷冽的阳光照下来,令整座城蒙上一层灰扑扑的肃萧尘色。
雪柳在城外几十里就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在马车里根本坐不住,被青梅按着才好容易安静下来,此刻终于进城了,掀了帘子欢天喜地看外面。
前有金吾卫开道,后有金吾卫护卫,蹄声如雷,整条街市上喧嚣骤歇,百姓行人退到两侧,让出长街,望着队伍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裴睿他们继续往皇宫而去,姜淮玉的马车则离了他们单独回了国公府。
没有人收到消息她们会提前回来,当姜淮玉出现在如意堂的时候,萧言岚原躺在美人榻上,急着起身差点闪到了腰。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上回写信不是还说至少得下个月才回来吗?也不让小厮通传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她围着姜淮玉转了半圈,笑道,“让娘看看你,这出去了快半年,胖了瘦了?”
“瞧瞧,我家姑娘出去时白娇个美人,这才半年,脸上却已染了风日颜色,人都瘦了一圈了。”
萧言岚说着说着竟是流下了泪来。
秋雲忙递了张帕子给她擦泪,打趣道:“娘子虽经风雨,颜色却未改,我瞧着倒是比先前还好些,神气凝定,举止愈见从容。县主怕是眼神不好,你瞧瞧娘子,哪里又黑又瘦了。”
又黑又瘦?闻言,雪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在场几人也都笑了。
萧言岚擦干了眼泪,见姜淮玉好好的站在眼前,便也不再伤怀,只想好好珍惜接下来几个月时间,到时她嫁进煜王府,又免不得一年才能见几次了。
母女二人叙了些闲话,姜淮玉便问道:“我的嫁妆衣服可做好了?”
萧言岚嗤道:“你们瞧瞧,我还以为她急着回来是为了我的,还费我白高兴一场,她却是为了早点成婚好离了我去。”
“娘你又笑话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做成什么样了。”
萧言岚道:“明日让他们送上府来给你看看,也顺道试试身,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何苦来让你亲自过去。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菜,早些去沐浴更衣,再吃些好的,歇一歇才是正事,这一路奔波劳累的。”
可是姜淮玉要尽早去煜王府与萧宸衍说清楚,此事拖得已经够久了,一日不得耽搁。
“我还是想去看看,晚饭母亲先吃,我若早回来就过来与您一道吃,不必等我。”
姜淮玉辞了萧言岚,只携青梅,套了辆马车便赶往东市的那间衣肆。
钿钗礼衣、命妇朝服在少府监,她动不得,需得萧宸衍退亲了之后那边自会停下,但是自家做的嫁妆常服,却是可以先停下来的。
这间衣肆的衣匠巧儿手艺好,主要是做达官贵人们的生意,平时都是裁缝带着东西上各府里去量身选布料,店面虽不大,各式布料却都是上好时新的。
裁师见到姜淮玉,喜笑颜开祝了她新婚,引她去后院,一整间绣房,几十个绣娘正低头干活,偶尔互相说几句俏皮话。
“烦请让她们都停下来吧,不用再绣了。”姜淮玉朝裁师道。
裁师便喊道:“各位手上的活儿都停一停,卫国公府姜家娘子过来看看。”
姜淮玉略略看了看,锦绣大袖裙衫、金银线罗帔子、间色裥裙……
她找到一件已做得差不多的华丽锦缎高腰长裙,平铺在案上,气势夺人。
青绿色底子五彩丝线绣的鸳鸯对鸟缠枝并蒂莲,锦缎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花了心思的。
“这件,帮我收着。”姜淮玉朝青梅道。
案前绣娘大惊失色,忙道:“娘子,这裙子就快要做好了,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立马改。”
“不,你做的很好,差几针先不用绣了。我给你们放十日假,工钱国公府照发,”姜淮玉扫视一圈,淡淡道,“这间屋子里卫国公府的衣裳都先封存,不用再做了。”
众人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听说可以休息还照发工钱,便十分欣喜地应下了,连连感谢姜淮玉。
裁师不明就里,但还是收好了针线,帮着青梅,与绣娘一起将那件碧青锦缎长裙避开绣纹弯折好,用锦袱裹好,小心装入一个紫檀木扁平衣箧中。
姜淮玉上了马车,带着这件最惹眼的嫁妆裙子往煜王府去。算来,她已经有四个多月未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