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看到姜淮玉和萧宸衍在秘书省门前相拥,他心中难受,回到逸风苑便将那个藏在书架深处的紫檀木匣子拿来看。
点翠镏金花簪、折枝花白玉梳背、金色锦缎荷包。
她在离开前把他送给她的东西转赠给了丫鬟,他买了回来,却不愿再看见,怀竹他们将盒子收了起来,他一直知道在哪里。
那发簪她日日戴在发间,戴了多年,却如新的一样,没有一丝用过的痕迹,而且最大的那颗靛子的颜色看着也有点不一样。
当时只是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姜淮玉拿去匠人处翻新过了。
直到那夜,在官船上,她说她早就不爱他了,他失落地离去,却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他这才令怀雁赶回长安去查。
这一查却查出逸风苑外院扫地的小厮竟与煜王府有些牵扯。
萧宸衍不仅掉包了她的发簪,竟还给她下避子药,致她体弱畏寒,两人婚后多年无子也全是拜他所赐。
虽然,或许姜淮玉并不会在意与他无子。
萧宸衍此人真是无可教化,上回在渑池县警告他,他也似有悔过之心,他竟然无视和他的约定,转头就去请皇帝赐婚。
难不成……
以萧宸衍行事的狠戾,就算是姜淮玉知道了,痛恨他,他也要逼着她与他完婚?
裴睿望向碧纱窗外看不清的天色,朦胧一片青碧色,心中一股恨意纠结盘绕,郁积心口,似随时要喷发。
这一次,他定会护住她。
作者有话说:(1)韦庄《台城》
第103章第103章心覆
江宁县馆小院。
秘书省众人正坐在树下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忽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响了,大家只以为是馆仆回来了,但抬头望过去,却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只站在门外露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见到树下坐着许多人,便朝他们拱手问道:“敢问诸位郎官可是来自京城秘书省?”
方京墨站起身,也朝他揖手,“正是,阁下有何事?”
年轻人走进了院中,来到众人面前,自报家门:“学生陶修序,是江宁县学生,拜见诸位上官。”
众人便也起身与他见礼。
这陶修序年岁不大,眉目清秀,身材清瘦,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青色素麻襕衫,衣料磨得有些薄透,宽阔的袖口随风轻动。
他道:“学生听闻各位上官正在江宁县搜寻典籍藏本,便将家中所藏的几册书卷拿来,各位上官看看可否有看得上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着的书箱,一时难掩心底喜悦,忙让出位子,请他将书箱放在桌上。
陶修序一路抱着书箱从家里走过来,路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额上、脖颈上满是汗。
他将书箱放在石桌上打开箱盖,便站到一旁让出位子,几个人将书卷拿出来细看,姜淮玉便递了张帕子给他,“擦擦汗,坐下喝杯凉茶。”
陶修序一怔,双手接过帕子,忙不迭道谢。
方京墨坐在石桌边,翻看了几卷,多是几十年前的抄本,没有什么价值,好容易找到了两卷百年前谢氏族人注释的《汉书》残稿,虽残破不堪,但秘书省倒是能修复。
方京墨喜出望外,问道:“这两卷注疏,陶生可愿献上?方某可与同僚商议酬谢。”
“上官看得上就好。”陶修序见他是真识货,暗暗赞许。
陶修序这个名字并不在县学博士给的名录上,看他身上陈旧的襕衫便知家中并不富裕,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县学博士未将他写入名录中。
他家中清贫却在县学读书,不知是否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故而才特地过来献书。
方京墨却也不好问,只是与人商量了两句,去拿了四匹帛,三贯钱与他。
陶修序收下东西,将桌上余下的书卷一一放回书箱中,书箱收好了却是犹豫未走,他待要寻个时机与方京墨说话,偏巧这时馆仆端来了饭菜,就要在长条石桌上摆开,无奈他只能收了东西,辞了众人离去。
姜淮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陶修序身形高瘦,薄薄的衣料贴着瘦削的骨架,手上抱着许多东西,看上去有些吃力。
只思忖片刻,她便追了出去。
“陶生慢一步走。”
刚推开院门,陶修序就在两步开外,姜淮玉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