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有些慌乱道:“仪式、仪式成了就好。戴郎,我不拘……”
戴允昭打断她,恳求道:“你且等我几日好不好?我定回府去,开中门,铺红毡,用十六抬的凤轿迎你!我要让满望舒城的人都看见,你是风风光光嫁与我的。”
晚娘听出一片赤诚,手逐渐松开来,感觉一滴热泪砸在手背。
戴允昭以为她沉默是不愿意,又劝道:“人说白头之约此生仅一次。我既要不起来生,今生便要给你最好的。凤帔霞冠、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他眼底水光潋滟:“我的阿鸾,就该得到最好的。”
老庙祝缩在矿坑暗处,反复摩挲袖中的骨刃,听戴允昭喊出了旁人的名字,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
情蛊霸道,一只就能叫人痴迷疯魔,两只更是厉害,他却还能念着旧人,倒是个情种。
可惜了,这般情深,反倒误了炼丹火候。
老庙祝瞧晚娘在盖头下止不住的轻颤,眼底浮现出轻蔑的笑意。
这小女子原是抚琴卖笑的命,偏生出阁的心。
那日世子道出琴音有愁,她便当是难觅的知音,烧香拜神求再见一面。
岂知真叫“仙尊”听了去,予她一场大梦,说什么前世盟约今生续,饮下神汤良人归。
那哪是神汤?分明是喜血的药引——能让世子移情的蛊虫。她竟真信月娘赐缘,把那东西下进了酒里。
痴儿,你当是求姻缘,却不知自己早成了仙尊丹鼎里的一味药。
和我一般,都是垫脚石,可你这石头垫得值当——
能助真仙临时世,能换我长生不死,是蝼蚁修不来的造化!
老庙祝注视晚娘,神态中透出高高在上的悲悯,他才是那个得到神谕的人。
那日仙尊降音,说他有仙根,可惜困于凡胎。若想脱胎换骨,须借七情极致之血淬炼凡心。
情绪愈烈,药性愈足。至于世子念不念旧情,燃了催情香助兴,这有什么相干?
戴允昭习武,身强体壮。
老庙祝寻思寻常催情香起效慢,特地置办了针对武者的迷香。
戴允昭不过进来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口干舌燥,下意识要亲近心上人,手伸出去,觉得不合礼数,用另一只手捏着手腕扯了回来。
晚娘见他碰都不愿意碰自己,一腔愁思绕得五脏六腑生疼,一把将盖头扯了下来,嘴角猛地一扯,似笑似哭:“戴郎,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阴谋败露的后果,而是怕自己直到死,都还是那个被人摆布、一无所有的笑话。
戴允昭一怔。两只蛊虫感知到母蛊召唤,拽着他靠近晚娘。
他又恍惚了,呆呆地凝视晚娘,觉得深爱,但心却无比平静。他嗫嚅道:“你是……你是……”
头突然剧烈地疼起来,两侧太阳穴好像伸出一根线,被人用力向外扯着,仿佛连皮都撕下来了。
他抱头痛呼。
老庙祝没料到戴允昭心性顽强至此,心想再拖下去怕是得取悲血,从夹缝中猛冲出来,举刀扎向晚娘的后心。
戴允昭坐在石床上,见状推开晚娘,躲到一旁,因剧痛没坐稳,栽倒在地。
老庙祝扑空后转而朝戴允昭下刀,他本就打算双杀。神尊指明世家子的心血乃仙丹的补材。
见血了。
骨刃扎进嫁衣里。
晚娘倒在戴允昭身上。
庙祝暴起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平静攫住了她,使她猛地扑了过去。
血沫涌上喉咙,晚娘觉得心口凉凉的,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这条贱命总算不是被爹卖、被娘弃、被楼主作价沽出,而是自己挑了个时辰,为心里那点虚妄的“懂得”,换了喜欢的人一条生路。
焚尽天命书千卷,自掌轮回灯一盏。
真好。
老庙祝抽出刀来,利索地捅入后心,刀柄自下而上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