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长乐吗?”
听到长乐的名字,红鸾便呆住了。
“你还记不记得他?”
红鸾抬起头来。
她已经不年轻了,曾经美丽的双眼四周已经多了不少细纹,但眼眸深处仍然带着希望的光。当听到长乐的名字时,那点星光重新燃起,让她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起来。
“怎么会不记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的。”
对上红鸾的眼睛,唐梨微微一怔。她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子对长乐显然有着很深的感情。或许是爱情,又或者是其他。
唐梨笑了笑,拍了拍桌子说:“红鸾姑娘,你到这边坐,我想听你说说从前的事情。”
红鸾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唐梨对面。
“十岁那年,我父亲获罪抄家,我就这样到了锁春楼,成了那里的官妓。”红鸾低声说,“曾经做过花魁的官妓花离负责照顾和培养我,长乐就是花离的儿子。我们年岁相仿,也算是青梅竹马。”
“他是怎样一个人?”
红鸾笑了,用带着深深情感的语气说:“他是个笨蛋,笨的出奇。为了儿子的未来,我师父花离花了很多钱。她试过将长乐送去做学徒,送到教坊司学弹琴唱戏,也试过让他学算账甚至学做饭。奈何长乐啊,他只有脸蛋长得好看,脑子笨得很,学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每次送人当学徒,他总会很快被人给退回来。他娘亲花离的钱全都打水漂了。”
唐梨在心里吐槽:这不就是常欢嘛!
“可是,他一天比一天更美丽,一天比一天更加动人。”红鸾又回忆着说,“年纪小的时候还好,到了十五岁,整个锁春楼的姑娘全都算上,也没有一个比他更美。”
“可以理解。”唐梨想起美男子排行榜上永远排在第一个的常欢,认真的点了点头。
“但在锁春楼那种地方,男孩子长得好看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不仅仅只是长得一般的好看,好看得简直过了头。”红鸾叹了口气说,“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娘亲花离早就吓破了胆。她不敢让长乐出门,把他关在屋里,生怕他被人看见。”
唐梨沉默了,想也知道长乐当年的处境,身为母亲的花离恐怕又是担心又是难过,她这个漂亮的笨儿子之所以现在还好好的,全靠她的庇护。可若有一天,花离不在了呢?
红鸾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但十几岁的男孩子怎么管得住?他呀,每天跑上跑下根本耐不住性子。”红鸾陷入了回忆,淡淡说道,“他会半夜溜出去,从厨房里偷点吃的,然后拿过来跟我一起分享。他还会照顾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大家都喜欢他。是啊——谁会不喜欢呢?”
说到这里,红鸾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愁。
“那时候的我,被培养接任下一任花魁。”红鸾叹了口气,“我知道有好几个客人都在偷偷议论长乐,还有人跟老鸨偷偷打听他。”
“花离知道吗?”唐梨问。
“她知道,但没有什么用。”红鸾说,“长乐十五岁那年,花离病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渐渐病得下不来床。我和长乐日夜守在她的床边,可我们都知道,她的病好不了了。”
“那长乐怎么办?”唐梨下意识问道。
“长乐想拿钱给他的娘亲治病,被花离阻止了。花离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老鸨,求老鸨放长乐自由身,让他出去做活谋生或者去人家府上做个杂役,总之不要让他留在锁春楼。”红鸾顿了顿说道,“老鸨答应了。”
“那个老鸨子是不是食言了?”唐梨追问。
红鸾点了点头。
“花离死后,长乐哭得很伤心。老鸨拿了钱,却没守约,没打算放长乐走。”红鸾怔怔说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长得美丽真不算是什么好事。我还记得那时的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一双眼睛像春天的湖水,眼波流转,夺人心魄。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只会看向他。”
“然后呢?他怎么样了?”
“老鸨把长乐关在屋里不让他出去,长乐就算再傻也知道不太对劲了。他不想被卖掉,就偷偷溜出来找我。”红鸾回忆着说,“他要带我一起逃走,他说我们两个浪迹天涯,世界这么大,总有可以去的地方。”
说到此处,红鸾顿住,她的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仿佛看见当年的那个少年一脸天真的站在她面前。
“他真的——是个傻子。”红鸾突然落了泪,“但他——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