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往往也是最热闹的时候。
寺庙道观香火鼎盛,上香祈福者从早到晚不见停歇。庙会、集市更是红红火火,直到太阳落山,聚拢的人潮才渐渐散去。
而天幕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降临的。
寺庙、道观、庙会、集市,乃至乡间的小路上,人们的脚步第一时间停了下来,下意识仰起脑袋,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某处远离大夏都城的小镇,集市一角的算命摊位前,白须白眉、打扮格调十足的算命先生在天幕亮起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摊位前的新婚小夫妻喊了他两声:“道长,道长!”
回过神来的算命先生二话不说便将刚收到的卦钱退回去:“天机紊乱,已不宜占卜。不过贫道观贤伉俪面相,必能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一通吉祥话将高高兴兴的小夫妻俩送走,算命先生再抬头看向天幕时,神情已变得凝重起来。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说不出的惆怅。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三个月前,他还是齐王府上一介混吃等死的幕僚。日常工作轻松,也就是从各个角度发现齐王殿下的优点,适时吹捧而已。
一言以蔽之,想方设法逢迎齐王。
即使天幕现世,开始不顾当事人反对,曝光他们这些“古人”的隐私,他也无所畏惧。反正他只是齐王府上一介不起眼的小小慕僚,职业规划就是靠着讨好齐王混几分富贵,便是天机泄露也不至于危及他。
这样的局面直到三个月前突然被打破。
他选定的“金主”齐王居然被曝光正是一举败坏大夏基业的夏幽帝?!
当时他人在齐王府,整个人都傻了。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收拾细软,赶紧跑路。
临走前他还不忘编了个老父病重的借口留书一封,算是留有余地,别把路堵死了。
至于突然被病重的老父?从小就和母亲一起被赶出家门的儿子,只是编造他病重,而不是编造他病死,已经够孝顺了……
之后发生的事验证了他的猜测。
多方打听,得知齐王与诸子一去不回,齐王妃更是在王府闭门思过,他不由庆幸自己跑得够快,否则险些被齐王给连累了!
心思谨慎的他索性开始扮作道人模样,一路朝着远离都城的山野之地而行。毕竟随时可能出现的天幕一同随时可能落在头顶的铡刀,一旦哪天爆出夏幽帝的种种劣迹,而他又不幸在其中占据“戏份”……
后面的结果他不敢再想。
三个月来,他几乎每日睡前都在祈祷,祈祷齐王登基后别重用他,越边缘化越好,最好是史书之上查无其名。只可惜他对自己逢迎媚上的能力颇有信心,怎么想都不觉得齐王有抵御他这份本事的铁石心肠。
总之,未雨绸缪,隐藏形迹才是上策。
于是乎,就有了这三个月的东躲西藏。
抱着自己说不定史书无名的希望,在心里祈祷天上这位姑奶奶千万别提到自己的姓名,就算要提也是越晚越好,一身仙风道骨卖相的陆令先习惯性地念了一声“无量天尊”,话音还未落,整个人便石化了。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天上轻飘飘落下,却如泰山压顶,简直要将他这副小身板碾碎,尤其是他的头衔,居然是“薛璟的小狗腿”……
‘姑奶奶求求你别说了,给人留条活路罢!陆某发誓日后一定行正道做好事,再不走歪门邪道了……’
欲哭无泪的陆令先在心中就差跪下了。
下一刻,又一段关键词轻飘飘落下来。
——大夏名臣之一?
——佞于幽帝而忠于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