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谢见微缓缓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口那片空荡荡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的痛。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床帐,记忆渐渐回涌。
陆青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每一下都带出淋漓的血肉。
小姐,您醒了?苏嬷嬷守在床边,见她睁眼,连忙端过一碗温热的药,快把药喝了,您这是急火攻心,伤了肺腑,得好好养着。
谢见微推开药碗,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嬷嬷,我想自己待着。
大小姐……苏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嬷嬷,让我一个人静静。谢见微闭上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嬷嬷叹了口气,知道此刻劝也无用,只能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轻声道:药放在这儿,小姐想喝的时候再喝。老奴就在门外守着。
她替谢见微掖好被角,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门外,凌澈立在廊下,听见动静,立刻转身:苏嬷嬷,娘娘如何?
苏嬷嬷摇摇头,脸上满是疲惫:醒了,但心伤难治……且让大小姐自己缓缓吧。
凌澈眉头紧皱:娘娘何等身份,何以为那般卑贱之人如此伤身伤心?那人死了反倒干净……
凌统领!苏嬷嬷厉声打断她,语气难得严厉,注意你的言辞。陆女君于娘娘有救命之恩,更曾为娘娘挡剑,这份情义,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凌澈抿了抿唇,低头应是,神色中却是明显的不认同。
苏嬷嬷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以后不要再叫娘娘了。大小姐早已与那昏君决裂,从今往后,只有谢家大小姐,记住了吗?
闻听此言,凌澈立刻道:属下明白,属下誓死效忠大小姐!
起来吧。苏嬷嬷摆摆手,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属下不累。凌澈躬身道,我就在门外守着,确保大小姐安全。嬷嬷您年纪大了,先去歇息吧。
苏嬷嬷见她坚持,也不再劝,只叮嘱道:那你好生守着,莫要让人打扰大小姐。
是!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谢见微蜷坐在床角,双臂环膝,将脸埋在臂弯里。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照亮她惨白如纸的脸。
起初,脑海中是一片麻木的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感受不到。
然后,记忆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赶路时,陆青握着缰绳,回头朝她笑:娘子,你坐在车里就好,我赶车稳当着呢。
南州小院,她教陆青练字,陆青的手总是抖,写的字实在难看,难得撒泼打趣:好娘子,我手腕要断了,让我歇一歇吧。
红烛摇曳的新婚夜,陆青紧张得手足无措,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娘子,喝了这杯酒,从此以后,生死相依,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