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御史语塞。
陈世安终于忍不住动了,缓步出列,咄咄逼人的看向陆青。
“陆大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抓的人中,十有八九都与朝中官员有亲,你这是查案,还是……别有用心?”
这话问得极毒。
“陈相。”陆青笑了笑,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下官抓人,看的是罪证,不是身份。他们犯法,便该抓,这与他们是谁有何关系?莫非陈相觉得,朝中官员的亲属,便可凌驾于律法之上?”
“放肆!”陈世安脸色一沉。
“放肆的是他们!”陆青猛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是那些仗着家中权势,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纨绔子弟。是那些以为律法管不到自己头上的狂妄之徒!”
她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今日,我依法办案,诸位便群起而攻之。那来日,若有更大的罪行,谁还敢查?谁还敢管?这大雍的江山,难道要交给那些目无法纪的权贵子弟吗?”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殿内一时寂静。
珠帘后,谢见微看向始终未曾出声的左相齐云徽,缓声道:“齐相,今日为何一言不发?众臣所言,你以为如何?”
被点名的齐云徽出列,徐徐道:“太后娘娘,臣以为,诸位所言皆有理。只是,右相毕竟有亲属涉案,借此参陆少卿未免有失公道。而陆少卿,年轻气盛,行事未免有些矫枉过正,须收敛些锋芒才好。”
一番话,说的两不得罪,大有借此看戏的意思。
于是,众臣视线再次移向珠帘后,明显再等太后裁决。
僵持许久,太后长叹一声,终是开口道:“陆青,你行事确有失度之处,但念在你初入仕途,本宫便给你一次机会。日后行事须以宽仁为本,循序渐进,你可明白?”
这明显是在递台阶。
然而陆青却俨然一条道走到黑,道:“臣,不明白。”
虽然早有准备,虽然这是两人商量好的戏码,可当陆青真的如此决绝地说出这话时,太后内心还是感到了极大的震动。
她故做生气,厉声道:“大胆陆青,你简直冥顽不灵。”
陆青道:“臣皆按律法行事,不知错在何处。”
“好……好……”太后似乎被气的颤声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为臣之道。大理寺少卿陆青,刚愎自用,致朝野动荡,今革去其官职,即日逐出上京,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猜到太后会惩罚陆青,却没想到惩罚如此之重,革职,逐出京城,永不录用……这等于彻底断了陆青的仕途。
陆青仿佛也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看着珠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那神情太过逼真,以至于连谢见微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太后……娘娘?”陆青的声音颤抖着,“臣……臣一心为公,何错之有啊……”
谢见微强迫自己冷笑,“陆青,你口口声声一心为公,可你所作所为,已致商路断绝、税银短缺、军需不足。这便是你为天下苍生做的事?”
陆青张了张嘴,最终似是无法辩驳,哀声道:
“臣……领旨。”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谢见微的心忍不住狠狠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