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
苏云絮策马上前半步,低声说:“强攻虽能拿下,但石墙坚固,箭楼居高临下,至少要折损百人。且矿洞内地形复杂,他们若退入深处据守,更费时费力。”
“那依你之见……”乌维挑眉。
“他们挟持哈尔,显然是想谈判。”苏云絮看向石墙方向,“大王不妨听听他们的条件。”
乌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了咧嘴:“好,你去。”
苏云絮心中一凛。
“你去跟他们谈。”乌维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放下武器,我饶他们不死,只罚为首三人。若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杀意已明。
苏云絮没得选择。
她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刀。那是乌维前日赏赐的狄戎弯刀,递还给一旁的侍卫。然后,她独自一人,朝石墙走去。
草原的风吹起她深红色的披风,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
她没有盔甲,没有武器,走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像一朵颜色灼眼的花。
石墙后的弓箭手齐齐调转箭头,对准了她。
苏云絮在五十步外停下,扬声用北疆通用语道:“赤狄故人云娘,求见白狼部首领。”
“赤狄”二字一出,石墙后明显一阵骚动。
独眼男子再次探出身,独眼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赤狄?”
“是。”苏云絮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见底,“七年前王庭陷落,赤狄与白狼部同遭劫难。今日我来,不是为乌维做说客,是为给各位指一条生路。”
“生路?”独眼男子冷笑,“乌维会给我们生路?”
“若你们现在放下武器,他只会杀为首三人。”苏云絮的声音清晰传开,“若负隅顽抗,这里所有人,包括你们藏在矿洞深处的妇孺,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戳中了矿工们的软肋,他们确实将部分家眷藏在了矿洞深处。
石墙后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别听她胡说!”独眼男子吼道,“她是乌维的女人!她在骗我们!”
苏云絮忽然抬手,解开了披风系带。
深红披风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身狄戎贵族女子的骑装。然后,她抬手,扯开了衣领。
颈侧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疤,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道伤,”她指着那道疤,声音提高,“是五日前,乌维醉酒强闯我沐浴帐篷时,我自己用刀抵着脖子留下的。我若真是他宠爱的女人,何须如此?”
现场死寂。
连乌维身后的金狼卫都屏住了呼吸。
独眼男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我来北疆,本为寻亲,却沦为俘虏。”苏云絮继续道,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凄楚,“乌维留我,只因我懂文书,能帮他理账。但他疑心极重,今日派我来谈判,若我谈成了,你们恨我;若我谈崩了,他杀我。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不好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墙后一张张或怀疑或动摇的脸:“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和我一样,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你们有父母妻儿,有想回去的故乡。死在这里,不值。”
“那你说怎么办?”石墙后有人忍不住问。
“放下武器,投降。”苏云絮斩钉截铁,“乌维要的是矿场运转,不是尸体。他承诺只杀为首三人,我会求他改为流放,流放去北境苦寒之地,至少能活命。其余人,戴罪劳作,但我会争取改善待遇,减少苛待。”
她看向独眼男子:“而你们白狼部的血仇,不该用这些无辜矿工的命来报。活下去,才有机会。”
这话说到了很多人心里。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非真的想造反,只是被逼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