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尸体被悬吊在走廊的灯下,原本应当是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一块干瘪的组织。一根粗大的绳子环绕在他的脖子上,将整根脖颈勒成一条细细的线。
肿胀的躯干便被这条细细的线与头颅脆弱地连接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里的皮肉坑坑洼洼,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诡异地翻卷着。
而它的手里,握着六根竹简。竹简从中间断裂,留下凹凸不平的豁口,颜色灰白。
杨知澄目光下移,在尸体的腰间瞥见一只铃铛。
铃铛的红穗在模糊的黑暗中微微晃动,这家伙的身份不言而喻。
杨知澄望向宋观南。
“解铃人。”宋观南说,“死了好几年了。”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杨知澄讶异,“你认识他么?”
“不。”宋观南摇头,“有时沉在湖底的尸体皮肤会皂化,看起来就像泛着光泽一样。”
光泽……
杨知澄恍然。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尸体怪异的皮肤。但当他看向那一片翻卷着的伤口时,忽然,他却似乎看到了一只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紫黑色的血肉中咕噜一转,正正与杨知澄对视上!
一只又一只,犹如雨后春笋般,从伤口凸起的血肉底下长了出来。
杨知澄还没来得及感到恶心,一股令人浑身发毛的寒意突然从斜上方扎来。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尸体原本空荡荡的眼眶处,不知何时也长出了两只鼓鼓囊囊的眼睛!
杨知澄身体一抖。
可当他再次定睛望去时,宋观南伸出手,突然抓向他面前空荡荡的黑暗!
寒意倏地消失,黑暗中响起一声扭曲断片似的声音。
而后,在杨知澄还未反应过来时,不远处的铁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什么人推了一下似的,突然合上。
仅剩的日光彻底消失,两人完全被黑暗包裹,就连走廊两旁门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杨知澄扭头望向宋观南。
此刻,除了面前那张泛着诡异光泽的尸体,他能够看清的只有宋观南苍白的手臂和面庞——此时,这人正面无表情地甩着手。
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知澄一把抓住宋观南的手腕,眯起眼,盯着他的手心。
宋观南掌心亦是泛着一层奇怪的水迹。
“是那个小孩。”
他声音放轻:“我放跑了,现在他正往里走。”
“放跑?”杨知澄皱眉,“钓鱼?”
宋观南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抓住杨知澄的肩膀。
“去找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