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捉着她的手太凉了,凉得她燃不起一丁点功成的喜悦,千钟颤声问:“那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太容易得到一样的说辞,会生疑……让他使些手段,撬出话来,他才放心。”
庄和初力气不济,有些气喘,话音轻轻缓缓的,听来别有几分轻描淡写的意味,落进千钟耳中却声声如雷。
使些手段。
那就不止是这几道鞭伤的事,怕是还有些其他没有留下痕迹的折磨,才在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人生生熬成这副样子。
千钟忽地反应过来,“这些,也都是你算好的?”
那冷汗涔涔的人噙着笑,轻点点头。
又是这样。
他能在几天前就一步步排好金百成的死路,能在裕王还没开口时就料定接下来是番什么阵仗,又怎会没办法避过裕王这些个手段?
他多得是办法,是他不想避开,甚至是……
他自找的。
千钟咬咬牙,面不改色,“你还算着什么了?”
“还算到……”那虚弱地倚在床头的人依旧轻描淡写道,“我们能将金百成送下黄泉,是功德一件,这番劳苦,必有后福。”
千钟垂了垂眼,没接话,抽出被他捉着的手,转身去拿了先前没用完的伤药来,在床头搁下,腾出手来便要与他解衣。
庄和初勉力坐直身,“不要紧……我自己——”
那只冰凉的手刚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千钟手一顿,蓦地抬眼,“你是铁了心做那劳什子的兵刃是不是?”
庄和初一愣,未及反应,已被撇开了手。
揪着他衣襟的人重又垂下眼去,低垂的眼帘也遮不住眸中已然满盈的恼意,“那你就老实别动。谁家的丈八长矛是自个儿给自个儿磨锈打油的?”
“……”
今日实在虚耗过大,新伤旧痛,又失血多了些,虽强撑着清醒过来,还是直冒冷汗,头脑也有些昏昏沉沉,见她平安回来,也就松了眼前的警惕,直到被呛这一声,庄和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生气了。
怎么就……生气了?
一时理不清根源所在,庄和初也不敢再贸然出声,只好乖顺收手,任她处置。
一层血迹斑斑的中衣自背后剥下,入目尽是新伤叠旧疮,千钟心揪得几乎喘不过气。
苦肉计的道理她也懂,可那都是没法子的时候最迫不得已的法子,哪有乐得如此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就算真是个钢铸铁打的丈八长矛,又能扛得过几回?
好话说尽了都不管用,那就没有好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