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满脸灰尘尚且迷茫,李世民却是罕见对李承乾动了十足十的怒意。
李世民直接一掀衣摆盘腿坐在地上,攥紧李承乾的手臂,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
“好好的不看路平地摔,李承乾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方才要是我速度不够快,混小子,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李承乾还是头一回被李世民劈头盖脸地骂,但奇异的,此刻他却没有半分委屈的情绪。
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只觉得方才的摔倒莫名其妙,他说不清楚那古怪的感觉和奇异的心悸,所以他只是懵懂地对上李世民的视线。
一团火气刹那间被浇灭了个彻底,李世民闭眸,细看之下他那一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李承乾默然,忽而抬手,小心翼翼地擦拭李世民的额角,那一处赫然残留着一条细长的伤口,尚且渗着血珠。
那是为了救他而划破的伤口。
一双大掌牢牢按住李承乾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嵌入自己怀中。
“不要让阿耶担心了,好吗?”
李承乾嗅着鼻尖叫人安心的沉香,似是跨越了前世今生的遗憾,他张嘴轻言:“对不起。”
但他没资格为前世那个混蛋的自己求原谅,所以他只是下意识抱紧了眼前的父亲。
半晌,李世民叹气。
天冷,他自己不在乎也不能不在乎李承乾的身子。
他将人抱起大步走到廊下,催着太医帮忙查看李承乾各处的擦伤和扭伤。
“你这回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愿拂了李承乾的想法,李世民按耐住心中的担心开口询问,也算是叫李承乾转移注意,省得治脚踝的时候太过疼痛。
李承乾顿了顿:“阿耶,课业之余我想……亲自教导青雀和丽质。”
李世民抬眸:“你不是最嫌烦累的?”
李承乾笑了笑,明显感到脚踝处火辣辣的疼,他龇牙咧嘴:“可是阿耶上一回叫我带他们出宫不也存着这样的心思吗?”
面对李世民的目光,李承乾不躲不闪:“民为本谁都会说,可他们到底不是阿耶,长于深宫又怎能窥得全貌呢?”
李世民坐在李承乾身侧:“你经历过生死,看过太安村惨相,确实有更深刻的体会。”
李承乾晃着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脚,小手偷偷摸摸地靠近,拉上李世民的衣角。
“而且儿L于杂学一道也是相当精通的,反正有钱有闲的,为什么不多学点,说不定他们也能像我一样搞出许多新鲜的玩意。”
李世民侧首,直视李承乾一双因笑而微弯的眼眸,像是能看到李承乾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冬日的阳光似乎也是懒散的,不热烈不闹心,温润幽深如汩汩溪流,不疾不徐却偏偏最能渗透人心。
“你想做什么?”
没有被李承乾表面的花团锦簇所迷惑,李世民一针见血。
拉着李世民衣角的手再次往上,而后李承乾毫不犹豫地勾上李世民的小指,面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耶总是那么敏锐,我想做什么阿耶不是猜到了吗?”
“我觉得‘杂学’一道不如叫做科学来得贴切。”
李世民漫不经心,反手握住李承乾:“科学,分科举人之学吗?”
“科举尚且不成熟,你这科学又作何意?”
李承乾靠着李世民的手臂:“学问不都有学域之分吗?”
“分科之学,一科一学,万事万物底层的道理都是互通的,正是格物致知。”
“行善事方有善物来,这是先贤们的人解释,但我不这么认为。”
“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出自礼记。”
“格物格物,为何不能更进一步不局限于德,而是以理代德穷究事物之理呢?”
“谁敢说格物致知不是儒学的一部分?我这科学以格物致知为基础,自然也算得上儒学,可不是什么叫人看不上的不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