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延州守住了。号角声响,西夏大军搀扶着伤员,彻底回退。
因为太过惊恐,西夏人慌不择路,不断有伤兵被践踏,有旗帜被丢弃。人影幢幢,马蹄踏起漫天黄尘,笼罩四野,很快便将杜氏倒地的身躯掩埋大半,看不见了。
山坳边缘,赵妙元怔怔望着那片烟尘。
也不知为何,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开始向那边走。
身后的护卫们连忙上前阻拦。可长公主就算意识不清,反击的手段也很多,几张黄符飞出,很快他们就被定住,动弹不得。
赵妙元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踉跄了一下,不但没停,反而跑了起来。
四下的视野都是模糊的,只有目标那一小块地方清晰,她直直朝那边冲去。
方应看自大军中疾掠而出,几个起落便追至近前,伸手欲扣赵妙元手腕。
“殿下,冷静!西夏军虽退,阵前依旧危险,杜夫人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长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方应看立刻就停了手。
“滚开。”长公主说,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方应看竟觉得一股恐惧涌上心头,站在原地怔怔发呆。
赵妙元根本记不得任何事情,她只是想上前看一眼。
她母亲,杜氏,来到了延州?还救了她?
现在还死了?
怎么可能,她必须亲眼确认一下。
前方人流如织,我方的,敌方的,刀枪如林,寒光闪闪。她不在乎。
就在马上要闯进战区时,一只手拽住了赵妙元的胳膊。
她以为还是方应看,眉头紧皱,下意识用力甩脱,却又被握住——
“殿下。”
赵妙元一顿,回头。
是展昭。
不知何时,他也来到了她身边。
经过这几天长公主三令五申不许参战之后,他的内伤终于调养殆尽,此刻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乍一看也已经大好了。
那双熠熠生辉的温柔眼眸,现在牢牢地锁住赵妙元,不让她走。
赵妙元这才感到,自己浑身都疼。
早就已经力竭,气都喘不匀,一步也迈不动了。
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会听她的话。永远都会。
“展昭……”
她开口就咳嗽起来,声音哑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