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展昭走了进来。
他步履沉稳,唇色浅淡,依旧穿着绯色官袍,只是前几日披挂的软甲已经卸下。
走到床前数步远的位置,跪下行礼。赵妙元的目光在他眼下乌青处一扫,最终落在他手上。
骨节分明的双手,此刻已经遍布细密伤痕。虽然明显洗过,伤口里却还嵌着泥沙,甲缝里也有污迹。
那是反复在焦土和碎石中挖掘搜寻留下的痕迹。
赵妙元慢慢坐起,把展昭拉到身前,捧起了这双手。
指尖拂过翻卷的皮肉,她轻轻问:“找到了?”
展昭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
“……是。”
他不敢说,是找到了遗体。更不敢说,遗体情况如何。
赵妙元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厚葬。”
展昭的心猛地一酸。
他重重点头道:“好。”
幅度太大,毫无预兆地,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正好砸在长公主与他交握的手上。
赵妙元抬眸,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展昭眼眶通红,脸上是比她自己还要深重的悲痛。
赵妙元突然笑了。
她直接笑出了声,抬起另一只手,捧着展昭脸颊,帮他拭去不断滚落的眼泪。
“你哭什么?”
她说,自己却也流下泪来。
哭泣是十分消耗心神的运动。将展昭衣襟哭得湿透之后,长公主再次陷入昏睡。
这一次,没有梦境,只有黑暗无边无际,伴随若有若无的奇怪香味,引领着她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被极致的安静拉扯,缓缓浮出水面。
赵妙元睁开双眼,看到的却还是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彻底吞噬,连一丝一毫轮廓都无法分辨。
她懵了一下,脑子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哭瞎了?
这回倒好,展昭已然用不上,要去和花满楼抱头痛哭了。
她不信,手指下意识向身旁摸索。
触-手所及,是冰冷光滑的丝绸面料,一摸就知华贵无比,延州那种快要人吃人的地方,绝不可能有。
不仅如此,床榻的尺寸、形状,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
换地方了?
睡着前,她分明是在延州城知州府,自己的房间里。怎么一觉醒来,周遭一切都变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殿下醒了?”
温和的声音悄然响起,语调平缓,寂静中却依旧吓了长公主一跳。
这声音……?
调整呼吸,镇定下来,她试探着开口:“原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