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明明知道有个人在你跟前,却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而且你看不到他,他却能感觉到你,这其实是很可怕的。就在长公主有点浑身发毛的时候,却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响起。
起初只是轻笑,但越变越大,越来越响,到最后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哈哈……”
原随云笑得不行。
“殿下,您是说……正是因为我太痛苦,太怨恨,太努力地去弥补,所以我的眼睛才没办法治好么?”
赵妙元没说话。
“太荒谬了……”原随云喃喃道,“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殿下,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赵妙元说。
“那您是在骗我吗?”原随云又问。
“不是。”赵妙元说。
原随云再次沉默下来。
赵妙元这回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了。温文尔雅,举重若轻的蝙蝠公子,此刻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呼吸的节律,粗重地喘着气。
又过了许久,呼吸声慢慢平复,以至于再次不见,他温柔的嗓音重新响起:“殿下神通广大,连罂粟之毒都能根治,定然还有别的办法。如今说起这样的话,还是在下不得殿下垂怜了。”
他将自己的无法接受,扭曲成她的有所保留。
赵妙元无言以对。
这次不甚愉快的对话之后好多天,原随云都没再来找过她。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十天,也许是几百天。视线都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每日过来的,依旧只有那些半个字都不肯说的女仆,而赵妙元每日的活动,除了进食与清洁,便只剩下抱着养魂瓶枯坐或躺卧。
时间于寂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不知道外面战事发生到什么地步,也无从窥-探。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烂在此处之时,某一日,石门开启,熟悉的从容气息再度传来。
原随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停留在门口,而是径直走到了床前。
“殿下,”他的声音诡异地有些轻快,“在此处困居多日,想必气闷。今日天色不错,原某陪殿下出去走走,可好?”
赵妙元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把她困在这儿这么久了,原随云突然说要带她出去?
她应该要警惕这突如其来的好心,然而,对光明的渴望,对自由空气的向往,实在是太强烈了。
赵妙元沉默半晌,也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原随云似乎笑了一声,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向她伸出手。
长公主迟疑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而稳定,牵引着她下床,一步步走向石门外。
穿过蜿蜒曲折的甬道,地势开始上升。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前方开始出现一点光亮。
越走,那光越是宽阔,越是强烈。刺得她眼睛一阵火辣难忍,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