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与多年前并无太大变化,眼神清澈,鹤发童颜,视线掠过跪在地上的赵妙元,又于原随云身上停留一瞬,开口道:“妙元,你回来做什么?”
赵妙元将怀中玉瓶取出,看着他的眼睛,沉声说:“请师父救圈圈性命。”
张无梦的目光落在玉瓶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同你说过,下山之后,你我再无牵扯。”
“是。”赵妙元道,“可圈圈也算您半个弟子,如今遭此大难,我实在不得已,才想到来求您。只要这次您肯相助,弟子可以发誓,从此往后,再不踏上天台山半步。”
说罢,伏下身子,重重磕了个头。
张无梦不为所动,淡淡说:“贫道开不起这个先河。”
赵妙元抿了抿唇,正要再求,却听身旁原随云出言道:“出家人向来慈悲为怀。殿下是您亲传弟子,鸿蒙先生何以无情至此?”
他嗓音温雅,说的话却也是柳无眉道德绑架那一挂的。但比起长公主,张无梦的定力就好得多,看了他一眼,并不动怒,只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门中人,向来无情。”
原随云说:“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先生尚在尘世之中,便以无情自居,难道已经肉身成圣了吗?”
他竟然试图与鸿蒙先生清谈。
张无梦哼笑一声,没有接招,反而说:“长公主殿下身负天命,任何人若是插手她的因果,都会遭受反噬。贫道不仅不会插手,还要劝你就此放手。”
原随云一愣。赵妙元趁机道:“圈圈与我,如何能一样?我愿就此发誓,绝不会让自身命数影响到师父。如若违背,天打雷劈。”
说罢,就要并指起誓。
天上雷云开始汇聚,张无梦轻轻叹了口气,跨出观门,拂尘一扫,抽在赵妙元手背上,打断了她的誓言。
“你啊,”他无奈道,“真是和刘娥越来越像了。”
见他态度软化,赵妙元连忙站起身,顺杆子向上爬:“这又从何说起?”
张无梦就道:“你可知道,你手下那对姐妹,其中一人曾经死过?”
原来是刘盈刘弦的故事。
太后刘娥早年父母双亡,还是歌女的时候,因为根骨上佳,被纯阳老祖吕洞宾收为徒弟。而张无梦,是吕洞宾至交好友,陈抟老祖的弟子,所以他们一直以师兄弟相称。等到后来,吕洞宾飞升,刘娥也没断了和陈抟一脉的联系。
刘盈刘弦这对姐妹,很早就跟在刘娥身边,替她做事,所以与她感情深厚。有一次,刘弦遭人暗算,命悬一线,刘娥便是在一个雨夜,抱着刘弦独自上山,跪在陈抟老祖草庐前,整整求了一-夜。
老祖念其心诚,破例出手,方吊住了刘弦一口气。正是因为如此,那天以后,刘盈刘弦两人才对太后,对恒我,甚至对赵妙元都始终忠心不二,鞠躬尽瘁。
听他娓娓道来,赵妙元眼睛越来越亮,振奋地说:“既然师祖都能被大娘娘打动,那师父是不是也可以答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