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王知山有虎,偏往山行,为的,便是保下几个他看重的人。这样的勇气,让他也不得不心生感叹。
但感叹是一回事,趁着有机可趁,将对方死死踩下去,才是眼下他应该做的。
他便道:“圣人毕竟才是这天下的主人,纵然要留下敌首性命,也该把人押解回长安,待朝堂走完流程,再行定夺。秦王此次,硬驳了圣人颜面,圣人虽说了,让他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可,圣人可是明确说了,要把那些跟着大军一道回来的隋民发还原籍。”
“隋民……”
李建成兴致缺缺。
他固然知道,李渊要求将隋民发还,一来是因为,怕三千娘子军之事重演,二来,便是为了打李世民的脸。
人,是李世民带回来的。将人安置在长安,从事市井百工,也是李世民应下的。
若事情放在从前,或许,李渊也就应了,可偏偏此时,父子二人正是打擂台的时候。将隋民发还原籍,便是给外头递消息,也是,对李世民的一个警告。
“你们想来应该还不知道,知晓东突厥没了,圣人便打算,让世民去洛阳,与我分而治之。只是眼下世民惹怒了他,才没有提罢了。”
“那不是还没提吗?”
王珪面上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又说:“圣人从前或许还存着两头敲打的心思,可,到了这时候,他没有选择,只能同我们站在一起。忠字和孝字在上头压着,只要秦王不造反,圣人就还是圣人。他们父子两个打擂台,我们要做的,是将裂痕越拉越大,到最后,覆水再难收。”
“你有何计谋?”
“殿下莫非忘了,那几个突厥人?”
王珪又重新将话题绕到了那几个突厥人身上。
李建成略作思索,意会了,“你是说,快刀斩乱麻,趁着他和圣人拉锯,暗地里将人解决了?”
“不错!”
王珪抚掌,“颉利姑且不说,他人如今在长安,不好动,也动不得。定襄城里,杨政道和义成公主,还有那几位番将,不是还在吗?”
“那便按你说的办,此事,就交由你去解决。”
李建成很快给出了答复。人质若死了,李世民如何对观望的人交代?看似他帮了李世民,其实,是在背后放了一把火,推波助澜了一把。
“此外。”
王珪又出了声,道:“大王,我在定襄城,还遇到了一个人。”
……
从东宫出来时,日头已经微微有点偏西了。魏徵站在阶前,身影顿住,扭过头,问:“那位李小娘子,当真是柴家的娘子?”
“虽然还没有确认,但,八九不离十。”
王珪也停下了步子,遥望远处的落日,心思却回到了方才在殿内同李建成说的话。
他告诉李建成,李星遥就是柴瑶。李星遥不仅在突厥呆了一年,更甚至,那对东突厥造成致命一击的火器,极有可能,就是李星遥做出来的。
李建成自是大骇,完全不敢相信。
他便一点一点,将过去种种巧合,以及诡异之处掰开了来说。到最后,李建成半信半疑。而他们定下的计谋便是,若最后确认李星遥便是柴瑶,那么,便要在李星遥身上做文章。
只要让圣人知晓李星遥便是那位丢失了又找回来的柴瑶,秦王,必会受到圣人厌弃。
打东突厥,不是顺势而为,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秦王为了一己之私,玩弄,利用了所有人。而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李渊。
“其实想想,李星遥便是柴瑶,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震惊。毕竟,她娘可是李三娘,瞒天过海,李三娘可未必做不到!”
王珪二次感慨。
方才在殿内,他为李世民的勇气而感慨,这一次,他为李三娘的本事而感慨。
回想当初在坊内那一次偶遇,他只想狠狠抽自己的脸。
脸疼。
后悔。
明明当初,他是有机会发现真相的,那时候,他撞见母女二人,便觉奇怪。可,叫平阳公主那么一糊弄,他自个脑补,就错失了发现真相的机会。
后来,平阳公主救女之事事发,又知晓李星遥回了老家,他心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到到了定襄,见到李星遥,又从旁人口中知晓蛛丝马迹,他细细回忆,努力拼凑,终于,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李星遥,是柴家的娘子,她便是柴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