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狗哪里穿衣服,但庄加文还记得那年冬夜,妈妈和她挤在一起,把烤火的小狗叫过来,两个人按着狗,给它穿上了衣服。
毛茸茸的东西龅牙都可爱,庄加文搓它狗头,说我的围巾和你是同款。
妈妈靠在一边笑,外面的夜风呼号,室内的收音机播着不知名的广播,电视在爸爸的房间,庄加文向来没有机会看。
就算父亲去打牌了,她也不会去对方的房间看个电视。
最后那件给小狗的毛衣,小狗也没有穿出去过。
庄加文在杂物间盯着这口箱子看了许久。
她闭了闭眼,明明不知道那只狗是怎么死的,又会不受控制想坏人是怎么抓住它把她洗干净放血拔毛切开煮熟。
母亲最后的脸和黎尔躺在火化炉的脸反复转换,她压着心底那口很久没涌现的难过,把这些东西一点点装进空了的行李箱。
人死后好像也剩不下什么。
衣服要烧掉,存款会花掉,骨灰会被分解。
那有什么能留下来呢。
庄加文回来一趟,如果能带走黎尔的女儿,就什么都完成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夜晚的村镇没有娱乐活动,除了棋牌室亮着灯,很多人都早早在家躺着刷手机。
庄加文打包遗物的时候,手机震动频频。
周思尔应付完周希蓝差不多就到睡觉的点了。
她平时哪有这么早睡,但医生说熬夜恢复得快,她还想早点给庄加文一个惊喜,只能遵从。
等家人都走了,周思尔才想起给庄加文打个电话。
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不知道主动问我怎么样了。
别人谈恋爱都是每天视频电话的。
祝悦谈恋爱还要到处逛,我和庄加文什么都没有。
甚至都没恋过。
周思尔沮丧无比,嘀嘀咕咕骂着庄加文,都不知道电话接通了。
“你骂我什么呢,听不清。”
庄加文的声音传来,周思尔吓了一跳,哎呀一声,听起来软软的。
“你吓死我了,干嘛忽然出声?”
周思尔永远有理由抱怨,庄加文以前觉得烦,现在总被她逗笑,“那我挂了。”
“不许挂!”
周思尔喂喂喂好几声,“你在哪里啊?好安静。”
“你那边也很安静。”
“我在医院啊,你又不在医院。”
周思尔说完脑中闪过见过的追尾车祸画面,心又忽然揪起,“庄加文,你不会忽然得了绝症瞒着我吧?”
“你希望我早点死吗?”
其他人被这么问或许还会觉得冒犯了,庄加文还在笑。
“我才没有。”周思尔倒在床上,病房很无聊,上次住院庄加文还给自己买糕点吃,现在她食欲都没有了,只剩下对庄加文的欲望。
都怪庄加文,那么色。
“一般都是车祸、失忆、绝症,我们就完了。”
真出车祸的人盯着自己的腿,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或许有所对比,又觉得自己大难不死必有无穷无尽的后福,“还好我没有失忆,你最好身体健康,早点回来体检,我不放心你。”
周思尔话里话外还是催促庄加文回去,思念裹着关心,庄加文笑了,“如果你失忆了忘了我,不是正好?”
那周希蓝会很高兴,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麻烦,周思尔还是那个她可以百依百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