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绥之没打算放过他,默默补充道:“还看了那么久……”
卡恩急忙打断他:“对不起!”
白绥之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卡恩整个人陷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像一块易碎的琉璃一样,满溢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白绥之忽地就心软了,柔声说:“我好像不应该在这时候醒过来。”
卡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一直醒着吗?”
白绥之轻笑:“终于反应过来了?”
卡恩更觉得丢人了,恨不得抱着被子在地上滚上几圈。
他强装镇定:“我睡不着。”一句跟白绥之的问题毫不相干的话。
白绥之好心地帮他接上逻辑链条:“看着我比较催眠是吧?”
卡恩下意识地回了句:“嗯。”
话音刚落又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改口:“不是!”
白绥之眼尾微挑,像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猎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自然地开口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卡恩说不出所以然,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一行为的动机是什么,好像只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卡恩索性实话实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一出,白绥之反倒不自在了,先前的游刃有余里,突然露了个破绽。他有些后悔刚刚那样逼问卡恩了。
卡恩突然来了句:“光有点刺眼。”其实是他不好意思了。
白绥之注意力还在刚刚那句话上,闻言本能地回道:“啊?哦,那把被子拉上,遮下光。”
因为被子作为后面几天做饭的重要燃料,几人商定就盖三床被子,白绥之和卡恩一床,其余三人分两床。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白绥之显然忘了这件事。
而脑袋掉线的卡恩竟也没觉察到这有什么不对,伸手就把被子拉上。结果这么一拉,就把两个人都给罩了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单薄的床单,落在两人明显慌乱的脸上。他们的视线短暂交错,又默契地同时移开。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漫开淡淡的柑橘香——他们用着同一套洗漱用品,连身上的味道,都暧昧得不分彼此。
白绥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就先问出了口:“还刺眼吗?”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心里的小人已经抓狂地跳起来,双手抓着头发疯狂咆哮:先把被子拉开啊蠢货!现在问这个是想干嘛?错失最佳时机了怎么办!啊啊啊这脑子是被棉花堵住了吗!
卡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好。”
心里的小人却在呐喊——不!一点都不好!脸颊火烧般地烫,心脏也跳得飞快,更要命的是,他后颈的腺体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似的。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白绥之生硬地说道:“有点热,要不还是把被子拉开吧?”
卡恩讷讷地应道:“嗯……好。”声音里裹着层说不清的湿软,像含了口温水没咽净,黏得发轻,尾音还打着小颤。
于是两人同时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像白天从海里钻出来时那样,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
卡恩的眼睛微微抬了抬,突然想看看白绥之的表情。刚才他始终没敢看白绥之,只低着头,目光牢牢锁在一块平整的白色被单上。
结果这么一看,就瞧见白绥之的耳尖一片通红,像被烈阳晒透的玛瑙,在发间凝着点滚烫的色泽,连带着他平日里的那点沉稳都添了几分鲜活的热度。
卡恩小声问:“白绥之,你怎么了?”
白绥之只感觉一道电流窜过他的全身,他低哑着嗓音说:“我困了。”
卡恩:“哦。那晚安,白绥之。”但他觉得白绥之在骗他,因为他的呼吸声很急促,身体好像也绷得很紧,完全不像刚才那样放松。
白绥之轻身说:“晚安,卡恩。”
互道晚安后,房间里便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起伏,先前那点慌乱的余韵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滞涩。
两人辗转反侧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各怀着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