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生闪身到了玉石案前,冷冷垂眸:“她为什么会失忆,你到底做了什么?”
神十一闻言嗤笑,抬眸看向他:“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立下灵誓,将本源记忆留在了这里,除非有一天她主动回来,否则就只能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受尽生老病死之苦,哪怕死后还有灵体,也不过多条命罢了。”
黎墨生难以置信地蹙起了眉。
他早知道神十一不会那么轻易放手,但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办法。
拿走灵体的本源记忆,就像是拿走了弩箭的机栝、铜锁的钥匙,哪怕灵体仍在,也会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无法动用灵力。
难怪她再也看不见灵体。
难怪她忘了自己是谁,从何处来。
原来从她下山时起,她就已经失去了灵力,与一个普通人无异。
黎墨生看向神十一,眸光沉冷:“这就是你放走她的代价?”
神十一扬起头:“这很公平不是么?她要离开我,就把我给她的东西还给我,这有什么错?”
说罢,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低一笑,:“况且,我对她已经足够宽厚了,她并没有彻底失去这些,只要她回来,一切都还是她的。”
黎墨生垂眸看着他,看出他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完美”设想里,自鸣得意、一意孤行,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他只需静待佳音。
黎墨生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意味深长。
“但愿你不要后悔。”
他丢下最后一句,继而决然转身,大步离开了神殿。
神十一抬眸看向他的背影,眸光颤动。
*
黎墨生再回到浮江城时,已经是第二天的破晓时分。
他原以为阿宁应该还未起身,却不料刚踏进她的小院,就听见了房中传来的话音。
“你还是赶紧走吧!”老鸨青娘坐在榻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没好气。
唐宁穿着素白中衣,还搭着被子,闻言有些不解:“出什么事了么?”
“昨晚那个柳员外又来跟我问你了,我说你只是个画画的,别的什么都不会,他倒反过来问我,有谁天生就是会的,还不是我没好好调教?”
青娘气得哼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引你过来的那小子就是个地痞流氓,压根儿没安什么好心,也就是看你生得美,又什么都不懂,才诓你骗你来这种腌臜地方。”
说着,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唐宁一眼,抬手佯戳她的额角:“你也是个缺心眼儿的,还真就找上门儿来了。我看你可怜,才把你收留在这儿,也不忍心让你去碰那些脏事儿。但我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你在这画画是还算干净,但你看看那些老色胚,眼珠子都快粘到你身上去了。这要是哪天真来个显贵的,拿官威往那儿一压,我自己都是个不清白的,拿什么护得住你?”
连珠炮似的挤兑完一通,青娘也像是发泄完了,末了恨恨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最好今天就走,省得我天天还要替你提心吊胆,没个安生日子。”
唐宁听她说完,心中明白她是好意,却是有些失落地垂眸道:“可是,我没有户帖。”
青娘一听,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遭,不禁也烦闷地皱起了眉。
黎国因为长年与敌国交战,对百姓的户籍管辖非常严格,越是靠近边陲的地方越是如此。
而所谓户帖,就是黎国百姓的身份凭证,自出生起就要申领,往后无论是读书、考学、出行、做工、买卖、租赁都要有户帖为证。
没有户帖,那就是个黑户,连个房子都不能租,连个摊都不能摆,还随时可能被当做敌国奸细抓起来。
也就桃花阁这种地方,因为都是些弱女子,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官府查得不严,才能让唐宁在这里浑水摸鱼。
当初唐宁初到浮江城,身无分文,连街边的一个包子都买不起,所以她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活下来就要赚钱。
但因为没有户帖,她又赚不了钱,在城中转了一天后,她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她在街边枯坐、思考这死胡同该怎么走出去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上前搭讪,问她这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于是唐宁问他,没有户帖要怎么才能赚钱。
男子闻言一怔,随即狡黠一笑:“这还不简单?”
他伸手遥遥指向街角的桃花阁:“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要什么户帖?进了那扇门,有得是钱等你赚。”
唐宁并未察觉出他的不怀好意,只以为找到了意外的出路,当即便起身去了桃花阁,找到了主事的青娘。
结果青娘一问她的情况,发现她不但没有户帖,就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都不知道,徒长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竟是个实打实的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