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好笑地嗔瞪她一眼,还是塞给了她:“得了吧,我那点儿银子你用千金来还,你不觉得亏,我还怕折寿呢。”
说罢,她往前走去,悠然补充道:“况且,你那幅桃枝图可还挂在我那儿呢,它多挂一天,就是一天的活招牌,那可不比千金差。”
听她这么说,唐宁也没再坚持,随手将银票收起,迈步跟了上去。
她本以为,青娘之所以要送她回去,定是想问她些什么,却不料并肩走出好一段,她却什么都没有问。
如此,唐宁倒是先有些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的画为什么会那样?”
青娘挑了挑眉:“好奇啊,但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说罢,她忽然一转头:“不会是骗我的吧?”
唐宁无奈一笑:“没有,我真的不记得了。”
青娘于是收回目光:“那不就得了,你都失忆了,我还指望你能想起什么?”
走了几步,她又不紧不慢道:“其实先前我也想过了,你有这样的神异,又记不起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这不活脱脱就是‘下凡历劫’的话本子?”
唐宁没看过什么话本,也不懂什么是下凡历劫,青娘便捡了几个广为人知的神仙段子给她讲了讲。
末了,她总结道:“我猜啊,你应该是天上的画仙,不知触犯了什么天条,被送到人间受罚来了,所以身上才会带着画纸画笔。他们抹去你的记忆,但却忘了把你的法力封干净,所以你才能画出那么神奇的画来。将来有一天,你的劫历完了,还是要回天上做神仙去的。”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唐宁差点都要信了。
想了想后,她又不禁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倒希望能在人间一直待下去,我觉得人间挺好的。”
青娘瞥她一眼,好笑地摇摇头:“真稀奇,居然还有人放着神仙不做,要做凡人的。”
两人行至唐宁之前摆摊的街上,见东西并没有丢失,便收拾起来,拎着一路回到了唐宁的住处。
将她送进院子后,青娘看着周围低矮的碎石围墙,还有那看上去就不怎么稳当的木板门,道:“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往后你的名声恐怕是小不了了,难保不会有人寻上门来。如今你也有钱了,可以换间牢靠些的屋子,最好再找几个看家护院的,这样也不怕万一有人上门,你一个人应付不来了。”
唐宁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青娘走后,唐宁独自回到屋中。
她将摆摊的物件收拾了一下,都搁回原位,然后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的小桌正对着门,左前方是窗,门窗敞开时,便可看见外面的院子,再越过围墙,便能眺望到极远处隐约的、云雾缭绕的山。
对着远山发了会儿呆后,她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白玉毛笔,拿在手中端详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脑中也浮现出了先前不同寻常的一幕幕——
那日莫名被推开的厢房门。
清晨出现在桌上的户帖。
画桃枝图之前忽然被换掉的画笔。
还有今日桃花阁台上,那股捉住她手腕的力道。
如果说前几桩还能强行解释成人为,那么今日那股无形的力量就绝非人力可为了。
它究竟是什么?
它一直……都在自己周围么?
思及此,唐宁抬起头,目光也没什么具体的落点,只是左右张望着,小心试探道:“你……在吗?”
周遭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不闻一丝。
唐宁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回应,不免有些失望。
她眨了眨眼,垂下眸,又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样对着空屋说话,一定很傻吧。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感到肩头忽然被轻柔地拍了两下。
唐宁半点也没觉得惊吓,反倒是满心惊喜,刷然转头看去。
她自然什么也没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