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生这便放了心,却听唐宁又嘀咕道:“就是有点可惜,这蝴蝶看得却碰不得,也不知是什么石头,还会烫手。”
黎墨生听着稀奇,还略有些不信,刚打算亲自伸手碰一下试试,不料唐宁却像是预料到什么般,将匣子合了起来:“你可也别碰啊,真的会烫手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黎墨生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模样,忍不住有点好笑,但也顺了她的意,打消了去一试究竟的念头。
此时此刻,前头驾马的车夫听着帘内隐约传来的话音,先是诧异,复觉惊悚。
但很快……
他想起了车中还有一条狗。
哦——
那没事了。
他长松了一口气,继续甩起了马鞭:“驾!”
*
这一路很长很长。
说是云游,便也当真如同一片云朵,不问终点,不问路途,只随心而动。
每到一处,“妙笔娘子”的传说便会增色一分,而善堂也一间间开启,仿佛她行过时,落在舆图上的脚印。
然而,随着她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见过的人间百态越来越多,她渐渐发现,即便有金钱开路、这世上少有难为之事,但有些困苦,却是金钱也无法解决的。
譬如,天灾。
每每行至天灾之地,手中的银钱就会成为治标不治本的东西,哪怕银钱再多,也总是杯水车薪,救得了一时,救不得长久。
那一日,她站在烈日下的田野边,看着远处一个骨瘦嶙峋的稚童,伸手在龟裂的土地缝隙里抠挖,抠挖了好半天,似是终于抠出了一只小虫子,便欣喜若狂地捂在了手心里,朝远处树荫狂奔而去:“娘——!有吃的了!”
唐宁凝眉许久。
半晌后,终是轻声开口:“我觉得,钱救不了这里。就算救得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救不了这片土地。”
黎墨生明白她的意思,遂提议道:
【那画一场雨?】
唐宁摇了摇头:“一场不够,十场都不够。”
这里常年干旱,就算下几场雨,天如果一直晴下去,总有一天还是会晒干土地。
她思索着道:“也许……我应该画点别的。”
不知为何,明明她言而未尽,黎墨生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闪身回到马车里,拿出了她的一幅画。
画中是她前不久刚刚去过的碧落江,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唐宁目光触及那幅画,当即一怔,意外于他的心有灵犀:“你知道我想画什么?”
黎墨生莞尔,在她掌心写下两字:
【河道】
唐宁惊喜地点了点头。
然而很快,她又有些为难:“但是,那里距此数十里,我怕……”
她怕看不见全貌,无法准确掌握河道走向,到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黎墨生却已经打断了她:
【有我】
有我,所以不必担心,我会让你看见全貌。
唐宁稍怔,继而像是从这话里觅得了无尽的信心,看向他,坚定地点下了头。
*
那日夜里,月明星稀。
黎墨生揽着她、带她飞至高空,于云层间起起落落。
无垠大地好似一幅画卷,绵延不尽地在脚下铺展而去,田野似棋盘,湖泊如明镜,倒映着藏蓝夜幕、明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