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个木台搭得像是戏台一般,上面有桌有椅,桌上有成套的茶具杯盘,盘中还有新鲜水果,布置得既古色古香又奢华舒适。
此时,正有一人从台侧走上,姿态闲散地走到桌边坐下,将手里的遥控器随手丢在了桌面上,含笑看向唐宁:“你终于醒了。”
是牧戚。
唐宁看了一眼被他放在桌上的遥控器,又看了眼角落里的监控,当即心中了然——
他是从外面监控里看见她醒来,这才进来找她,而那粉末瀑布之所以会停下,就是他用遥控器“拉开了帷幕”。
这是给她唱戏来了。
唐宁心想。
既然他都已经粉墨登场,唐宁也不浪费这场戏,迎上他的视线,直截了当问道:“你是陈家先祖?”
陈松怀曾说,他的家族“对先祖有着盲目崇拜”,当时唐宁就追问过“先祖”指的是谁,却被他以“祖辈的统称”含糊了过去。
而今回想起来,当时的他显然是在敷衍,“先祖”分明是一种特指,且十有八九就是指眼前的牧戚。
对面的牧戚略微一哂,摊了摊手:“声明一下,这么老气横秋的称呼可不是我发明的,他们非要这么叫,我也没办法。”
唐宁并不关心这个称呼从何而来,继续道:“你是怎么变成牧戚的?鸠占鹊巢——是你占了他的灵体?”
她从陈家老宅就陷入了昏迷,掌握的线索并没有黎墨生他们那么多,但仅凭手里现有的信息,也足以猜个七七八八了。
“没错。”牧戚承认得毫无负担,尾音甚至还带着点愉悦的上扬。
“那真正的牧戚去哪了?”唐宁道,“被你杀了?”
听到这个问题,牧戚的视线凝滞了一瞬,仿佛想到了某段回忆画面,但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末了不在意地一笑,轻描淡写带过:“你都没见过他,关心他干什么?”
说着,他前倾身子、肘撑膝盖,饶有兴趣地与唐宁对视:“倒是我,和你可有着三千年前的几面之缘呢——姐、姐。”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换了声调,念得意味深长又百转千回,像孩童、像少年,像恶魔披着单纯不谙世事的皮囊。
“果然是你。”唐宁答得极为平静,就好像这个答案早已在她心底成型,如今不过是得到了亲口确认。
牧戚低低笑了两下:“是我,就是我。”
他状似感慨,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三千年了,这世界变化可真大,是不是?”
唐宁并没有理会他的感慨,因为她此时在想一个问题——
三千年前,虽然她因为没有本源记忆而无法分辨人类和灵体,但那个孩子送她蝴蝶时,能毫不避讳地拿在手里、不被灼伤,说明那时的他还是人类。
这也就是说,他占据牧戚灵体的事,是后来才发生的。
后来……
唐宁想起那天在机场接黎元时,黎墨生的那几句话——
“牧戚的天赋原本是‘选择’……但是后来,他的天赋消失了。”
“两千多年前,他忽然来找我们……他说他在青泽山下了一趟净池,也不知道碰了什么,出来以后天赋就没了。”
刹那间,唐宁脑中电光一闪。
她看向牧戚:“两千多年前,去找黎墨生他们的那个牧戚就已经不是牧戚了,是你——你当时已经占了牧戚的灵体,但用不了他的天赋,所以你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天赋消失了。”
牧戚没料她突然提及这个,正要开口,却又被唐宁打断:“不,还不止——你还以此为借口,劝他们不要随便下净池,因为那种石英就在净池里,而你怕他们发现石英的真相,所以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一箭双雕。”
牧戚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点着头笑了起来,像是在回味:“从前我以为你是所有灵体里最好骗的一个,因为你降世的时间最短,活着的时间也最短。但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好像错得离谱啊?”
闻言,唐宁并没有觉得被称赞,反而轻轻一哂:“不,你没错。”
她道:“如果我不好骗,当初就不会轻易上了你的当,以至于引狼入室、差点让黎墨生丢了本源记忆——你之所以要千方百计把那只蝴蝶给我,就是因为它可以夺走、替换本源记忆,对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牧戚竟然没有爽快地承认,他撇了撇嘴:“是没错,但也不全对。”
唐宁不解,牧戚继续道:“当时的我,还不能确定它对灵体也有用,所以那只蝴蝶,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实验。”
唐宁基本听懂了,再一捋时间线,点头了然道:“你在我们身上实验出了结果,确认了它对灵体也有效,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鸠占鹊巢,夺走了牧戚的灵体。”
牧戚扬了扬眉,算是默认。
“但我想不通一点,”唐宁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牧戚的灵体,为什么还要继续对付我们?是想帮你家族里的其他人也得到灵体?你还有这种血脉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