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这恐怕是隔著宫墙想像边塞的风雪,说得太玄了吧?”一位素来谨慎的翰林学士忍不住反驳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安。
“隔著宫墙想像边塞的风雪?”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失望,有讥讽,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好一个『隔著宫墙想像边塞的风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疑色的臣子,沉声道:“你们只看到帐册上的数字,却没见过边民被劫掠后的惨状;只知道残元战败,却不知草原之上,强者为尊,只要有一人振臂一呼,溃散的部眾便会重新聚拢。朕派往草原的细作,三番五次传回急报,残元暗中联络了二十余部,兵力日渐壮大,若再放任,不出三年,必成心腹大患!”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开国帝王独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决断,“具体细节可以再商议,但对塞外动用兵戈之策,必须推行!”
他目光转向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语气严厉:“户部、兵部,立刻抽调精干官员,共同商议擬定具体的施行条陈,包括兵力抽调、粮草筹备、军械补给等事宜,三日內必须上奏,不得延误!”
这是最终的决断,不容置喙。
大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落针可闻。
方才出言反对的御史中丞,见皇帝態度坚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目光长远,或许不是我们这些臣子所能完全体会的。不过……不过国库確实十分艰难,各项销已耗去大半存银,如今再兴战事,恐怕百姓负担过重,希望陛下能体谅下情,用兵的规模还是要適当控制才好。”
他身后,几位掌管民政、財政的官员也跟著点头表示同意,说话的口气已不像刚才那般强硬,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恳请。
朱元璋看著台阶下的臣子们,心里清清楚楚。
这算不上真正的认同,更多的,只是对皇帝权威的服从。
他们或许仍觉得他是小题大做,仍在顾虑眼前的財政压力,却看不到长远的隱患。
他明白,在这早朝上,有时候光讲大道理是没有用的。臣子们各有立场,或顾念民生,或畏惧战事,或固守成规,最终需要的,是乾纲独断的魄力,和足以推行自身意志的绝对实力。
他们也许不能完全领会这一战略的全部意图,但他们必须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要不打折扣地执行皇帝的决定!
……
散朝之后,乾清宫內,烛火轻轻晃动,將皇帝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军报,指尖划过“女真各部已暗中归顺纳哈出”的字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残元势力果然在加速整合,若再迟疑,后果不堪设想。
“毛镶,道衍。”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力,让身前侍立的两人精神大震。
“臣在。”
“贫僧在。”
毛镶立刻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头颅微垂。
而被称为“道衍和尚”的姚广孝,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唯有眼神十分沉稳,透著几分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