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根据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种异常的苗头,最早似乎可以追溯到今年年初,大概正月末二月初的时候,也就是夏阁老从江西老家返回京城之后不久。”
“卑职布下的几个可靠暗桩,给卑职的反馈信息都指向这一点。从那时候开始,夏阁老的脾气便似乎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难以捉摸。”
“虽然夏阁老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以刚直严厉、疾言厉色著称的人,但对於府中的下人,他过去大多是不屑於、也懒得整天亲自发脾气去责罚的。”
“但从江西老家回来之后,府邸里被他亲自开口责骂、甚至下令鞭笞的僕役数量明显增多了,频率也高了。”
“因此,卑职等內部研判后,怀疑夏阁老他很可能在江西老家期间,遭遇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或者接触了什么————不正常的人或物,才导致了其心性乃至————身体状態的一些变化。”
“我们已经遣人加急送信到江西那边,让他们秘调夏阁老在老家期间的行踪和接触过的人,正在等待那边的回覆。”
商云良听到这里,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国师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个影子!最早有人注意到夏言影子不正常,具体是什么时候?我需要一个儘可能准確的时间点。”
那锦衣卫千户对国师这个问题显然是早有准备,成竹在胸,他立刻回答说:“回国师,这正是卑职接下来要详细稟报的。根据我们反覆交叉验证不同来源的信息,最早有僕役隱约觉得夏阁老影子不对劲”、看著嚇人”的零星议论,也正是从今年年初,他刚从江西返回京城后不久开始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这种说法只是极个別僕役私下里隨口一提,没有任何人真正把这当做一回事,只以为是烛火晃动或者自己眼花了產生的错觉。下人们自己之间流传几句,也没太在意,很快就忘记了。”
“但是,”赵千户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根据卑职等人的深入调查,这种关於影子异常的目击传闻,並非是固定不变的,而是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其被提及的频率似乎变得越来越高!”
“大部分比较確切的目击描述,都集中发生在最近这几个月內!”
“正是因为这种传闻出现的次数多了,而且不同时间当值的僕役,其描述中都有影子会动”、样子古怪”这类相似的要素,府邸里的下人们才逐渐开始私下里重视起来,將其当作一件诡异的怪事在背后议论。”
“可惜,这些人毕竟是夏家养了多年的僕役。要不是这次花匠发疯袭击、闹出了人命,把事情捅到了明面上,我们锦衣卫还真没办法如此清晰地掌握到府內这些隱秘的流言。”
听完了这个锦衣卫千户的匯报,商云良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讲老实话,在不能直接抓人审讯的限制下,这个回答和调查方向是相当可以的了。
只听那赵千户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补充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或许与此有关联,或许没有,但卑职觉得有必要向国师稟报。”
“国师应该知道,夏阁老在朝中,並非全然清廉,他也曾收受过一些来自东南沿海一带商贾的赠礼。”
“而根据我们的查证,这批价值不菲的赠礼到达京城,被送入夏府的时间,与夏阁老从江西返回京城的时间,前后没差多长时间,几乎是前后脚的关係。”
商云良知道,眼前这批锦衣卫如今级別还不够,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的顶头上司陆炳在东南苏州府附近失踪的消息。
否则,他们一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死死地盯紧这条从东南延伸过来的线索!
商云良立刻皱起眉头,追问道:“查了吗?那些东南商人送来的礼物,具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心中充满疑惑,这批东南的海商,閒的没事於,在那个时间点给刚刚回京的夏言送什么重礼?
而且那个时候压根就没有出东宫刺驾这一档子事,以商人无利不起早的秉性,他们没必要去烧夏言这个前任首辅的冷灶。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们篤定夏言一定会重新起復登临首辅大位。
锦衣卫千户答道:“回国师,时间已经过去了將近六个月,而且当时夏府对此事处理得也比较隱秘,卑职等能查出来的东西確实不多,很多经手人也都记忆模糊了。”
“现在只能大致確定,除了银子之外,还有一些是从海外运送过来的珍奇”之物。”
“这些所谓的珍奇之物”,根据有限的描述,其实也不外乎就是比较大件的珊瑚、成色较好的珍珠、宝石之类的常见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