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无奈和惶恐。
商云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嗯,还算老实,没有编造藉口推脱责任。
他接著就追问最关键的核心问题:“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夏言那天去鸿臚寺,要见的是哪一个佛郎机人?”
陈璋见到商云良没有立刻追究他失职的责任,心中稍定,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是立刻就不假思索地点头,语速飞快地回答道:“记得!记得!下官记得很清楚!夏言要见的,就是那个————那个自称是跑海船的佛郎机人。国师您那天也在场见过的,就是运————运送那批人其中一个过来的那个!”
他一时想不起该怎么具体描述,只能用手比划著名。
其他人如千户等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商云良却立刻明白了陈璋说的是谁。
哦————就是那个当人贩子的葡萄牙船长啊。
商云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很好。那么,我让千户传话,命你將那些佛郎机人都带来,现在人在哪儿?”
陈璋立刻“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挺直腰板,大声回答道:“回国师,都在外面廊下候著呢!由下官带来的差役看著,下官这就去把那个船长给您带进来!”
商云良微微頷首表示同意,然后对侍立在一旁的锦衣卫千户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便手按腰刀,紧跟在一溜小跑出去的陈璋身后,也迈步出了偏殿。
他虽然完全听不懂国师和陈璋之间关於佛郎机人的对话具体指向什么,但国师那个“盯紧了,別让他耍滑头”的眼神,他还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很快,偏殿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呵斥。
商云良抬眼望去,只见陈璋领著那个明显比几个月前胖了一圈、脸上甚至带著点红润的葡萄牙船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来鸿臚寺的饭食再单调难吃,也比常年漂泊在海上、风餐露宿、饮食粗糙的船上生活要好上太多了。
那葡萄牙人一进殿,略显茫然的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陈设,最后落在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商云良身上。
他盯著商云良看了几秒,脸上突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似乎终於认出了这位就是当初在鸿臚寺问话的那位官员!
他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指,刚想指著商云良嘴里嘰里咕嚕地喊叫什么一“砰!”
一声闷响!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锦衣卫千户,眼中寒光一闪,根本不等他做出更失礼的举动,飞起一脚,又快又狠地精准踹在了这葡萄牙人的腿弯处!
“啊——!”
”
葡萄牙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噗通”一声就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脸上瞬间疼得扭曲。
不理会这葡萄牙船长的惨叫,后面紧跟著进来的那个鸿臚寺通译,一看到端坐在上、
面色沉静的商云良,再瞥一眼旁边陈璋那几乎要杀人的警告眼神,哪里还会不知道这个高踞主位的年轻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老天爷啊!这个不知死活的蛮夷番鬼!
国师那是你能伸手指著的?!没当场剁了你那爪子就算开恩了!
这通译嚇得魂飞魄散,上去就对著跪在地上的葡萄牙人,用一口大明腔调的十六世纪葡萄牙语,进行了一连串极其“亲切友好”的问候。
几句话就把这葡萄牙船长骂得是汗如雨下,魂不附体,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了,只知道朝著商云良的方向磕头如捣蒜。
这段时间他早就通过这个通译和一些见闻,深刻认识到了这个庞大东方帝国的恐怖能量和严苛的等级制度。
他们隨便一座城镇的人口,都能顶得上他祖国首都里斯本的总人口!
这样庞大而强盛的帝国,其地位仅次於皇帝的二號实权人物,自己刚才居然差点用手指著对方?!
在这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国度,如果因为冒犯大人物而被推出去砍头的话,自己的灵魂还能回到上帝的怀抱吗?
商云良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场闹剧,直到那通译骂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伸出手掌,竖起示意,打断了那通译继续的语言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