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把候在外面的吕芳叫进来,准备立刻擬旨,抢在夏言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毛伯温这颗钉子拔掉!
却没想到,老太监吕芳似乎是未卜先知一般,在他嘴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的时候,就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嗯?吕芳?”嘉靖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看著一脸急色的吕芳,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知道朕要叫你?你这奴婢,莫非在外面偷听朕和国师说话了?”
对於这个跟隨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他还是有很大的容忍度的,这要是换了別的奴才,这时候早就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了。
嘉靖这话让闯进来的吕芳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老太监便忽略了皇帝这个並不算严重的指责,他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语速极快地说道:“陛下!奴婢岂敢!是北方————北方八百里加急军报!刚刚送到!”
他將一封急递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呈递给嘉靖。
“一天前,俺答汗的主力骑兵,突然出现在京师方向的长城之外!数量不明,但绝对是其精锐主力!”
“韃子骑兵寻了一处防御薄弱的隘口,强行越墙而入,如今正马不停蹄,直扑居庸关而去!这封急报,便是居庸关守將发出的求援信!情况————万分危急!”
吕芳的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嘉靖和商云良的心头!
嘉靖一把夺过那封急递,几乎是粗暴地撕开,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仅仅看了几眼,他的一张脸瞬间就从刚才的阴沉,猛地涨成了猪肝色!
这不是尷尬,也不是窘迫,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法抑制的出离愤怒!
“混帐!!”
嘉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三两下便將手里的急递撕成了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扔得到处都是!
他跳著脚,指著西北方向,唾沫横飞地怒骂道:“他朱希忠是干什么吃的?!朕让他带著京营的主力去救宣府!去堵住俺答汗!现在倒好,俺答汗的主力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
“还有翟鹏!翟鹏这个老匹夫!朕要把他千刀万剐!他是个瞎子吗?!”
“俺答汗数万主力从他宣府防区的眼皮子底下东进,他为什么毫无察觉?!
为什么不上报?!他是在纵敌吗?!”
“废物!都是废物!朕每年耗费数百万粮餉,养著九边这几十万大军,到头来,全都是他娘的一群没用的废物!!”
吕芳和商云良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可奈何,两人此刻都非常理解皇帝为何会如此心態爆炸,因此都默契地没有吭声,任由嘉靖发泄著滔天的怒火。
因为他们都清楚,由於京营主力西调宣府,现在的北京城及其周边防务,正处於前所未有的最虚弱状態!
而居庸关是哪里?
那是京城最重要的门户之一,地势险要,根本丟不得!
当年瓦刺太师也先在土木堡逮住明英宗朱祁镇之后,一路衝到北京城打了半天被于少保击退,跑回草原的时候还在居庸关城下磕了一嘴牙。
居庸关要是丟了,被韃子骑兵突破,那么以蒙古骑兵的机动速度和破坏力,一天之內,他们的先锋就可能出现在北京城的城墙之下!
而现在的北京城,从上到下,从官府到百姓,显然都没有做好再打一次“北京保卫战”的心理和物质准备!
京城外围还有大片未能及时纳入城防的民居,京郊附近的村落更是数不胜数,一旦韃子兵临城下,那將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他娘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夏言的邪祟问题还没解决,毛伯温的兵权还没拿下,那边俺答汗这个杀才又不请自来,直接给京城来了个闪电突袭!
这又是一个来添乱的!
等到嘉靖咆哮著骂完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商云良立刻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陛下!事急从权!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往京营大营,坐镇指挥,请陛下给我派得力部將,协助整顿兵马,部署城防!”
“请陛下立刻稳住宫內,命令金吾卫等亲军严守宫禁,確保大內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被撕碎的军报,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首辅值房的方向,语气沉重而决绝:“夏言,毛伯温,还有这不请自来的俺答汗————这三件火烧眉毛的大事,我们恐怕————必须得並行处理了!一刻也不能再耽搁!”
不讲武德的俺答汗,还想来偷袭老子?
虽然这庚戌之变提前了,但这次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