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来转去,就转到中午了,爷俩找了家小酒馆坐了,给老万要了瓶小二,老万拿起酒瓶端详了一下,把酒还给了老板,说中午喝不下,要两盘饺子就成了。
万家强有点吃惊:“真不喝?”
老万摇头,说没心思。闷着头等饺子的时候,又突然问,让我和你妈回老家,就是怕她知道你工厂的事?
万家强想了想,点着头嗯了一声。
老万有点羞涩地小声哼哼,其实我慢慢和她说,她受得住。
万家强的脑袋就轰地响了一下:“爸……”
老万有点结巴地:“家强,爸不是要赖你家……你妈也这把年纪了,我想让她过得舒心点。”
饺子上来了,两盘,热腾腾地横在万家强和老万之间,袅袅的蒸汽,像一道雾帘一样模糊着父子眼在彼此眼里的神态。
万家强抿了抿嘴唇,知道不说实话不行了,就哽咽着叫了声爸,然后,才说房子很快就要拍卖了,他是怕父母受不了这打击才让他们回家的。
老万木雕一样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后来,万家强把两盘饺子都打了包,扶着老万上车的时候,突然觉得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背塌了,腿弯了,轻飘飘的也没什么力气。
万家强给父亲系上安全带,说爸,我本不想告诉你,最近季苏提天到晚不在家,也是为了借钱补窟窿。
老万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暗淡了,因为万家强说借到的钱是杯水车薪又还回去了。
然后他们回了家,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爷俩呆坐了半天,最后老万挣扎着坐直了,拍拍万家强的手:“天无绝人之路。”过了一会,主意已定似地跟万家强说:“我想好了,不回老家了,过几天我和你妈搬家顺那边去。”
万家强意外地:“爸——”
老万叹气:“我不放心,爸得亲眼看着你东山再起。”
万家强明白老万的心思,是不甘心儿子就此没落了,也怕回了老家后万家强报喜不报忧,就想在青岛亲眼看着。想想,这也是做父亲的一片苦心,万家强心里就微微地哽了一下,说好。
老万又说房子要拍卖的事,不能告诉老鲍,让万家强放心,过几天他就和老鲍去万家顺家,陈玉华要敢再给他们耍脸色,他们也不客气了,房子钱是他掏的,虽然落在万家顺名下,可世上的事,得讲个道理不是?
万家强点头,让老万放心,就算房子被拍卖了,也比刚毕业留城那阵强,至少他还有辆车呢,拍卖了房子,除了还借贷公司的欠款,估计还能剩个十万二十万的,足够支撑他东山再起。
老万使劲点头,表示信他,爷俩等电梯的时候,老万突然看着万家强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家强……”
万家强嗯了一声,看着他。
“你这辆车值多少钱?”
这辆桑塔那虽然车龄不高,但买的时候就是辆二手车,买到手又开了小两年了,万家强大抵盘算一下说大概也就五六万吧。
老万默默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似地说:“不知道卖了车给你姑妈交手术费还来不来得及。”
其实,老万张口问这辆车的价钱时,万家强就想到了,只是没吭声,他愿意把这个表达权首先给父亲,让他有机会叙述作为一个哥哥,对亲妹妹的关爱,遂笑笑说好歹也是辆车,恐怕不是说卖就能卖得了的,不过,可以去典当行抵押借款,跟他抵押房子一样,抵押三个月,等三个月后,估计房子也拍卖完了,余下的款项该给他的也给了,正好可以拿来赎车。
老万没想到万家强会这么痛快,忍不住眼睛又酸了:“到底是血亲。”又担心季苏会不会不愿意。万家强说不会,他和季苏从来没因为钱的事吵过嘴,尽管如此,作为夫妻,还是要相互尊重的,等今晚把事情和她说说,明天再去典当行抵押借款,反正姑妈的病拖也拖了有点时间了,就不差这一天了。
爷俩这么商量定了,才上了电梯,在电梯里,老万又追了一句,借钱给你姑妈的事,别让你妈知道。
万家强点头。
老万有些不好意思,定定看着万家强,叹了口气,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咧了咧嘴说别怪爸。
万家强说我怪您干嘛。
“你都这么难了,我还让你典车借给你姑妈钱。”
“您不说我也会的。”
老万也凝重地点点头:“这点,你比万家顺仗义,你姑妈再不对,也是自己家的血亲,但凡有点办法就不能见死不救。”
万家强说是啊,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既然知道了,他就不能见死不救,否者,这辈子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