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浩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肯定是歹徒抢走了他的包,医院在他身上没找到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索性就叫他无名氏了。
郑家浩伸手悄悄摸了一下腰,摸到了层层叠叠的包扎带,他突然有点担心,是不是被捅到了腰上的神经?以前,物流中心有个老员工,不小心让叉车从背后撞了腰,人就瘫痪了。
郑家浩倒吸了一口凉气,费力地把手伸向臀部,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居然不疼,没任何感觉。
郑家浩仿佛听见了轰隆轰隆的倒塌声,在心里响成了一片。他实在是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就此瘫痪,这个家会怎么样?还有马青梅,他不仅没让她过天好日子,还要就此成为她的累赘,更要命的是还让她就此再背上了巨额的医疗费……
郑家浩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事情真像他想的那样,他决定自行了断,他可以允许自己给不了马青梅幸福的生活,却决不允许自己成为马青梅的负担,他欠了马青梅太多,不能再欠了。当医生来询问他感觉时,他只是茫然地摇头或点头,问到他的家庭情况时,他满眼茫然,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心,却在潺潺地流着泪。
郑家浩在医院躺了一周,没说一句话,医生和护士都以为他因头部受了击打而造成了失忆。一天,他听见两个护士在走廊里唧唧喳喳地说这人真可怜,不仅失忆了,听说恢复不好的话就瘫痪了……
另一个说:找不到他家里人的话,咱院又要做慈善了。
郑家浩听得泪流满面,心灰如死。
在这天夜里,他在一张医院的便签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死于自杀,跟任何人无关。
他没有留自己的名字,怕医院根据名字查到马青梅,这是一笔偌大的医疗费啊,他实在是不忍心甩给马青梅,如果他郑家浩这辈子注定要做一次无赖的话,就让他赖医院一次吧,毕竟和马青梅比起来医院是强者。
郑家浩把纸条压在杯子底下,费力地把两个枕套撕成了布条系在了床头上,把脑袋套进去后,滚下床去……
3
周末,马青梅跟小帆说:要是过了这个星期天,你爸还没有信,我就去昆明找他。
小帆说我和你一块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马青梅嘴里这样安慰着小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长这么大,她去过最远的城市就是济南,还是以前上班的时候,单位组织旅游去的,一想要去那么遥远的昆明寻找郑家浩,她就会觉得很茫然,有种即将被扔进迷魂阵的感觉。这些她都不能让小帆看出来,如果说杳无消息的郑家浩是她心头的疼,那么,小帆的学习成绩就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刚一开始,马青梅因为没有郑家浩的消息而上蹿下跳,郑美黎还觉得她小题大做,可随着郑家浩杳无消息的时间越来越长,郑美黎也不安了起来,她跟何志宏说:我哥走这么多天了都没信,他会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啊?
何志宏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哥不是二八少女,也不是三岁以内的孩子,难道还有人拐卖一个大老爷们?
他会不会被人害了啊?
被人害了?何志宏就笑了起来,笑得鼻子眼里全是嘲讽:你哥很有钱?
少拿我开涮,我跟你说正事呢,这几天我嫂子都快疯了。郑美黎有点生气了。
何志宏坐端正了,也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说的也是正事,你想想,谁会闲着没个事去找命案背?除非你哥特有钱,让人觉得就算是背上命案也值得。
郑美黎觉得何志宏说得也有道理。
何志宏推推她:早点回去吧,别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要是被你嫂子看见了,又来话了。
郑美黎满腹心事地怏怏回家,马青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还没有郑家浩的消息,她就坐晚上火车去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