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进了病房,葛春秀已经在拆迁协议上签字了,拆迁办的一人拿着她的手,告诉她签在什么地方,葛春秀摸索着歪歪扭扭地签完字,又按上指印。
郑美黎悄悄地进来,目光一直盯在拆迁协议上,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好奇问:葛阿姨,您选择了哪种拆迁补偿?
货币补偿。
葛春秀刚完按指印,律师递给她一张面纸,让她擦擦手指。
郑美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沮丧,只是觉得,自己的一个巨大美梦,在此刻,无声地碎了,可又有另一个充满了期望的气球,缓缓地升了空。这段时间她经常往医院跑,在葛春秀眼前表现得也不错,她会分一半拆迁款给自己吧?虽然比预期的少了一半,比没有也好多了。
可是葛春秀什么都不说,她就不好问,狼子有野心还好保藏好了呢,何必着急忙露出端倪惹人警觉?
拆迁办的人收好协议,跟葛春秀说:葛老太太,那我们就回去了啊,拆迁补偿款,我们会直接划进您的银行账户。
葛春秀笑着点头:走好。
拆迁办的人走了没多久,马青梅也进来了,见郑美黎正站在窗边发呆,就说:美黎,我们都得赶紧准备搬家了,楼上就剩咱们家了。
我也得有地方搬啊。郑美黎故意提高了声音,拖着长腔说:嫂子,要不,我搬到你们华阳路的房子去吧。
马青梅知道,郑美黎是以跟她说的名义说给葛春秀听,她有多么困难,离开爸爸的房子,连住处都没有,因为葛春秀是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在拆迁协议上签完字后,手上攥了一大把钱呢,而她马青梅在华阳路还有套房子,不需要帮助。
马青梅不动声色地说:你浮山后的房子比我们家华阳路的房子好多了也大多了,你搬回去不就行了?
嫂子,你见哪个离了婚的女人又搬到前夫家住了?就算我想搬回去,何志宏也得让我进门啊?
马青梅看不下郑美黎转弯抹角地算计葛春秀,就说:你俩那婚是怎么离的你们心里清楚,现在,拆迁协议也签了,你们也该没心事了,还是把婚复了吧。
嫂子,当着葛阿姨的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郑美黎有点恼羞成怒了。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一家三口该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马青梅把被子叠好,放在葛春秀背后让她依着。
马青梅,别以为我看不穿你肚子里的那几根蛔虫,你对葛阿姨好?还不是看上了葛阿姨手里攥了大把的钱?演得跟真光景似的,也不嫌寒碜。说完,郑美黎就坐在葛春秀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葛阿姨,我这人不像有些人似的,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从小就没妈,一看见您,总觉得您就像我亲妈似的,只要您不嫌弃,以后,我就拿您当我亲妈养。
马青梅冷眼看着她演戏,嘴都快笑歪了。郑美黎瞪了她一眼。
在来医院的路上,她打电话跟何志宏说,今天葛春秀跟拆迁办签协议。何志宏告诉她,只要葛春秀没把遗产转让给郑家浩两口子,就要争取葛春秀的监护权,因为她不过是身有残疾、失去了独立生活能力的孤寡老太太,只要抢到她出院后的监护权,就是抢到了150万。
葛春秀心里比谁都明白,马青梅对她的照顾决不是冲钱来的,而是心地善良,而郑美黎来照顾她,才是真正的冲钱来的,听她还把话说得这么刺耳,葛春秀的心难过地颤了一下:美黎,我知道你嫂子是善良人,你不好这么说她。
郑美黎就急了:葛阿姨,照您这么说,我每天来医院照顾您吃照顾您喝,还不是好人了?
你们都是好人。说着葛春秀就躺下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
郑美黎狠狠地剜了马青梅一眼,拎起包:我去上班了。
8
马青梅凑齐了退租金的钱,晚上去了华阳路,跟租她房子的女孩子说,燕儿岛路的房子要拆迁,他们要搬回来住,希望她另租房子,女孩子一听就乐了,说有个朋友租了套二居室的房子,嫌一个人住着太浪费,一直动员她搬过去做伴呢,本来她正担心马青梅不给退租呢,这样正好,皆大欢喜。
马青梅说哪能不给退,就算是她不想搬回来住,如果她想退租的话也可以,在这世界上讨生活,谁都不容易,相互体恤一下就过去了。马青梅给她退了房租,女孩就欢天喜地地拎着大行李箱搬到朋友那儿去了。
明天就可以搬回去,马青梅心情就好得不成了,跟郑家浩说,葛春秀出院后要和他们一起住。
郑家浩说:别让人以为是我们看上了她手里的钱就行。
马青梅捣了他一拳:你这人也真是,自己明明不是贼,还总担心被人把自己当贼看。
郑家浩苦笑:我这不是被折腾怕了么。
马青梅又跟他说了一下郑美黎在病房说的那些话,郑家浩摇了摇头:美黎虽然有不少毛病,可心思挺简单的,现在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不是何志宏的功劳?他一直在幕后坐镇指挥呢,随他们去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少跟他们掺和。
也只能这样了,说真的,虽然我生美黎的气,可我还真担心她早晚有一天会让何志宏这小子给骗到坑里去。郑家浩不无担忧的看着她。
何志宏最多是自己躲在幕后写角本,把美黎推到前台唱戏而已,不至于那自己孩子的妈妈推到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