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海看着她,烟灰长长地垂了下来。
大海,是这样的,我的那家店,是咱爸帮我盘下来的,我就是从这件事上猜测咱爸借出去的钱可能已经收回来了。说着,马青梅从包里拿出借条递给他,又把父亲帮她盘店的经过说了一遍,希望马大海不要怪父亲,不是他偏心,是不忍心看着她风里雨里地摆摊吃苦受累。
马大海捏着借条看了半天没说话。
马青梅抹了把眼泪说:我本来想等店里挣了钱,把钱给咱爸,让咱爸给你来着,可咱爸没等到这一天,等我挣了钱,就还你。
本来,马青梅主动跟马大海说父亲出钱给她开店的事,马大海还有点感动,可当他看见借条上只写了25万时,那些感动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甚至还有点鄙夷姐姐。剩下的5万呢?
他可以不在乎那5万块钱,但是他在乎姐姐为什么要隐瞒了这5万块钱的去向,他不想挑明了说,就故意拿起存折,用手机上的计算器按了一遍:姐,咱爸跟没跟你说还有5万没收回来?
马青梅听出了他的话外话,心里一阵难过,几乎要哭出来,父亲去世,她就剩弟弟一个娘家亲人了,本来,他们应该互相安慰的,可是马大海却怀疑她这个做姐姐的不仗义,悄悄匿下了5万。
没说,可能是没收回来吧。
马大海一听姐姐这么说,就更不痛快了,觉得姐姐这是在本着父亲已去世不能开口说话的原则在跟他打太极拳,把这5万块钱的去向推到了某个莫须有的欠债人身上,永远都别打算收回来了。
马青梅不想继续这种难堪的沉默对峙,起身收拾父亲的东西,把父亲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地叠好放在箱子里。
马大海望着姐姐沉默的背影,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父亲走了,这房子也成了遗产,姐姐也有一半继承权的,从情理上,他应该也必须毫无意见地和姐姐平分,可他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这么分了吧,那5万究竟去了哪儿?
马青梅还在专心致志地叠父亲的衣服。
马大海叫了声姐。马青梅回头看着他:什么事?
咱爸走了,这房子怎么办?
马大海就觉得姐姐这是想要却不好主动开口,就把球踢给了他,他也不想主动表态,私心作祟,他希望姐姐高风亮节,主动说还是按照咱中国的传统规矩来吧,出嫁的女儿不要娘家的遗产。
马青梅见他不语,就问你想卖吗?
我可没说。马大海低声说。
如果你想卖就卖吧,反正咱爸也走了。因为对父亲的去世而内疚,马青梅压根就没想过要继承父亲的遗产,也算是对自己的惩罚,更是赎灭内疚的一种方式。反正她的店也开起来了,运转得也不错,只要她肯吃苦,再用心经营,家里的生活会渐渐好起来,钱这东西,永远没够的时候,人得学会节制自己的欲望,欲望就是一辆在前面疯跑的车,如果控制不了它,人生就成了一只被拖在车后的疯狗。
马大海沉默地抽着烟,他是多么需要钱啊,只要有了钱,他就可以去岳母那儿换出公证书,然后,当着她的面,点火烧了,那滋味要多爽有多爽。
你卖了吧,大海,咱爸的遗产我不要。马青梅终于说出这句话,马大海直直地看着她,又是感动又是吃惊:姐……
我还有店呢,不用为以后的生活发愁了,再说了,咱爸帮我盘下这家店就等于是盘给我了一份未来和希望,那就是遗产了。这些话是从马青梅心底里倒出来的,所以,她心平气和,没有丝毫的情绪。
望着姐姐心平气和的脸,马大海有点惭愧,可是,急于回李小红家赎回面子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他低低地叫了声姐姐,又急急说:姐,你别这么说。
大海,是真的,不是我说说而已,我都写好放弃咱爸遗产的协议了。说着,她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你姐夫那边,我会去说的,是我们对不起咱爸。
刹那间,马大海的心那么柔软那么感动,他推开了姐姐递过来的协议:姐,你别这样,我心里不好受。
马青梅把协议放在桌上:我先回去了,这儿到处都是咱爸的影子,呆在这儿我难受。
马青梅转身出去了,呆在父亲的房子里不仅仅是睹物思人地难过,更多的难过是来自马大海,她能看得出来,弟弟的推托那么没底气,她所说的,正是他想要的。
她突然觉得亲情像一只气球,私欲越是膨胀,亲情就给撑得越是单薄而脆弱。
10
晚上,马大海把马青梅写的借条和协议拿给李小红看,又把马青梅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小红让他把借条和协议还回去,马大海问为什么。李小红说你别脸皮这么厚,咱姐说放弃遗产继承权你就让她放弃了啊?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嫌脸上烧得慌啊?
马大海就说我缺钱。
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
我缺面子,缺底气。马大海理直气壮,又把父亲还有5万万去向不明的事说了:咱姐姐说咱爸给了25万你就信是25万啊,我没刨根问底让我姐难堪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着?
李小红让他堵得说不上话:马大海!我花了12年的时间怎么就没认清你这个人?
马大海也火了:彼此彼此!我要是早知道你把财产看得比感情还重要,现在跟我结婚的不是你!
你后悔了?
对,我肠子都悔青了!
马大海,你小肚鸡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算计,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