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生一把甩开他:“谁和你是兄弟?谁他妈的是你兄弟?你他妈的知道不知道,你老婆老是跑到我们楼里上厕所,上厕所就上吧,他妈的她是个妖精,不知怎么回事她就知道我想摸她奶子,我想摸她奶子怎么了?哪个男人看见漂亮女人不想搞?关键人家的女人能夹紧了腿不让那些想搞她们的男人搞,可你的烂女人知道我想摸她的奶子就自己掀上衣服去让我摸,她喜欢让我摸你知道不知道?”
温小玉嗷地叫了一声,从吧台里的椅子上跳下来,冲进后厨去了。
温小玉的男人吸取上一次冲动的教训,他忍着,脸上青筋暴起,他的拳头像石头一样紧紧地蜷缩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顺生猛地把手伸进牛仔裤后腰的位置,出门前,他把菜刀别在那儿了,接着,人们听到了咣当一声,菜刀应声落地,菜刀落在地上让何顺生觉得很意外,本来,他想猛地把菜刀抽出来,猛地劈在涮锅店的桌子上,杀一杀温小玉男人的威风,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他的右手,只剩了拇指和食指,因为缺少了三根手指它们不仅力量比以前少了,连拿东西的姿势都要重新适应。
温小玉的男人看着躺在地上寒光四射的菜刀,也愣了一下,显然,菜刀的出现以及落地的姿势,出乎每一个人的意料。
何顺生呆呆地望着菜刀,弯下腰去捡它,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温小玉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紧张地看着何顺生,有点磕巴地说:“兄弟……”
何顺生捡起菜刀,吹了吹沾在刀刃上的灰,突然地,就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他失去了三根手指,再也不是以前的何顺生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不好了,老板娘自杀了。”
温小玉的男人愣了一下,一下子跳进后厨,温小玉躺在后厨脏乎乎湿漉漉的地板上,她用熟食刀切开了手腕,鲜红的血一流下她的手腕就被黑乎乎的脏水吞噬了,何顺生看着温小玉的男人像老鼠扛了个麻袋包一样扛着温小玉往外跑,他发了一会傻,就捡起菜刀,怏怏地回家去了。
不管怎样,反正是温小玉没死,十几天后,她又像尊白生生的玉佛一样坐在高高的吧台后打理生意了,关于她主动让何顺生摸她**的故事,在劈柴院流传了很多年,以至于很多年后,有后来的人考证这件事的真伪时,就会被人指点了去看何顺生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它就是这件事的铁证。
何春生和何顺生的青春,像两头困兽在劈柴院的楼上,憋屈地成长,顽强而壮大。
自从被剁掉三根手指以后,何顺生就不在劈柴院门口卖早餐了,他在市立医院斜对面的波螺油子下面卖盗版光盘和盗版软件,那段时间,波螺油子是青岛盗版光盘和盗版软件的集散地,在螺旋形向上旋转的方石板路两侧,立着密密的小门头,有卖小吃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日杂的,再就是卖盗版光盘和软件的,他们看上去态度散漫,却眼神机警,能从诸多人中分辨出哪个是文化局的稽查人员哪个是有可能的买家。
这群人中,就有何顺生。
李翠红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那时的李翠红刚职高毕业,学的是裁剪,毕业后,也没找工作,就在波螺油子租了一间小门头,开了起裁缝铺子,而何顺生经常在她的裁缝铺子外晃**着卖光盘,时间久了,就熟悉了,再久了,每每文化局的稽查人员来搞突击清理时他就躲进李翠红的裁缝铺子,三藏两藏,两人就好上了,这一好,李翠红家就发生地震了。
地震的后果就是18岁的李翠红再也不回家了,干脆住进了何顺生家,开始,母亲还看不惯,后来一想,没正当职业缺三根手指的何顺生能有人愿意嫁就不错了,何况,李翠红模样也周正,就是说话粗泼一些,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也满会打算着过日子的,也就这样吧。
李翠红22岁时,母亲办了几桌酒,又过了几年,李翠红很争气地生了嘉嘉,何顺生的人生,就这么定了型。
何春生读了初中,又读了职高,学的是很热门的电子商务,何春生读职高时已经不太主动去织锦家玩了,总觉得别扭,但,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母亲赶了去。
她总是说去,去看看织锦,她是你媳妇。
那时,长大的织锦对媳妇这个称谓已经很是反感了,如果何春生以儿时玩伴的身份来,她是非常欢迎的,但,何春生的身份竟然是她的未婚夫,更要命的是父亲非常认可何春生的这个身份,每每何春生来了,织锦便藏在楼上房间里不出来,父亲就乐呵呵地陪着何春生聊家常,有时,织锦下楼来倒水喝,分明能感觉到何春生的余光一飘一飘地往自己身上**。她对何春生的反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用贼贼的余光去看人呢?
她和父亲说:“以后,不要让何春生到家里来了。”父亲问为什么,织锦说他身上有股劈柴院味?
父亲说:“我怎么没闻到?”
织锦就得意地笑,说:“你懂吗?有一种味道是气质,何春生身上有股子让人不待见的小市民气息。”
她很得意于自己的表达,不曾想,父亲竟火了,他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威严锐利,半天,才说:“织锦,你知不知道?那个身上有股子小市民气息的人应该是你不是何春生!”
织锦用鼻子不屑地笑了一下。
父亲说:“织锦,我不许你这样看待春生。”
织锦也恼了:“好,从此以后,我对何春生不做任何评价,但是,请你们不要再说我是何春生的媳妇,你们不嫌恶心我还嫌反胃呢。”
父亲说:“织锦!!”脸都红了。妈妈赶紧催织锦去复习功课,后来,织锦考上了上海财经,大二时和马小龙恋爱,被父亲知道后,织锦遭到被断绝生活费的惩罚,好在,妈妈和哥哥时常偷偷寄钱给她,尤其是罗锦程,给起钱来,那叫一个大方,织锦生活得反倒比从父亲手里拿生活费时舒服多了,最新款的手机,数不清的漂亮衣服,愣是让织锦活得像被宠坏的公主,一度,马小龙习惯不了这样奢侈的日子,提醒织锦,让罗锦程少寄点钱。
织锦就笑:“你跟我哥说吧。”
马小龙当然没说,不知为什么,一看见罗锦程他就会心里发虚,莫名其妙的虚。
织锦和罗锦程通电话时,调侃着转达了马小龙的话,罗锦程嗤之以鼻地说:“他懂什么?女孩子就要富养!”
大三那年,她和马小龙在街上遇见过何春生,当时,她拉着马小龙的手,非常大方地介绍给何春生说:“我男朋友马小龙。”
那时的何春生已经在商场实习了,做收银员,他的大眼睛垂得很低,表情很尴尬,像个遭了欺负的小男孩,不知该说什么好。
织锦就更是得意了,往马小龙胸前又偎近了一点,说:“我们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春生,你一定会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何春生低低地说会的会的。织锦哏哏地笑着说好,到时候我给你寄请柬,又对马小龙说:“何春生是我们家邻居。”说完,就对何春生说:“我们走了啊,拜拜。”何春声的那声再见,音调说得很低,低到蜷缩在喉咙里根本就没说出口,织锦和马小龙牵着手一**一**地走了,要拐过一个街角时,织锦回头看了一眼,见何春生正还站在原地,正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背影,她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一声又一声,那感觉,像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一晃就是几年过去,织锦读完了大学又读研究生,毕业后回青岛,进了一家跨国公司,事业上倒很是顺利,两年下来,就做到了财务总监,顺风顺水地升职加薪,可是,和马小龙的恋爱并不顺畅,织锦这边,有父亲拦着,马小龙那边有母亲挡着,一直磕磕绊绊,只见风雨不见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