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就上街去了,他依旧坐在老橡树的落地窗前,看着商场里进进出出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他的悠悠拎着小手包一游游****地出来了。
小龙跳起来,飞快地在街上的车流中穿行,在这个晚上,他特别想攥住悠悠的手,和她一起,大口呼吸海边的湿润空气。
可,当他抵达街的对面,他却找不到悠悠了。
一阵巨大的失落将他淹没了,他觉得有双手正慢慢向他攥来,他左逃右闪逃不过它的笼罩,他惊恐地向着街边招手,一辆出租车在身边停下了,小龙跳上去,司机回首问:去哪?
小龙说回家。
可说完这两个字,他的心就更是惶恐了,司机笑了一下,又问:你家在哪里?
小龙发了一会呆,说了巧云的地址。
那天晚上,他留在巧云的店里,巧云正在给客人理发,见他脸色张皇地进来,就停下手里的活计问,小龙你怎么了?
小龙低着头,不说话,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地落在自己的脚上,巧云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吸了口冷气说:小龙,你发烧了。
说着,她就丢下客人,拉他站起来,又将他塞到店面后的卧室里:你先躺着,等我忙完了给你烧姜汤喝。
小龙就晕晕忽忽地躺下了,他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枕头下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一下,就睡着了,那么沉,睡得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里。
后来,巧云把他摇醒了,她坐在床沿上,将肩递过去,让小龙依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喝姜汤。
那天晚上,小龙睡在巧云的**,而巧云,就像一个温柔的小母亲,她搬过一张小小的凳子摆在床边,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小龙睡睡醒醒,醒来时他会张开眼睛到处寻找巧云的手,只有握着这双手,他的心便觉得分外塌实,像婴儿睡在了母亲的怀抱里。
天亮的时候,巧云趴在床沿上睡着了,醒来的小龙感激地看着她,轻轻地将她抱到**,巧云醒了,见小龙抱着自己,她挣扎了一下,惊叫道小龙!
小龙的脸噌地就红了,他知是巧云误解了自己:姐姐,我想让你在**睡。
巧云脸上的紧张,缓缓地松弛下来。
小龙将巧云放在枕头上,他就出门去了,他站在香港东路的西端,张望着这个城市,然后,去永和豆浆买了两根巨大的油条和豆浆,拎着往巧云的店子里走,身边是匆匆往来的人,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生活,是这样的凡俗,又是这样热闹得让小龙贪恋。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知道将要失去心爱的孩子的母亲正在深情得关注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一样留恋着美好的生活。
他回去时,看见巧云正在奋力地要把卷帘门拉开,那卷帘门因年久失修已经像头多病缠身的老牛一样不听使唤了,它一半拉得高一半拉得低,看上去,竟是那样的一派颓败景象。
小龙说我来吧,就猫腰钻了进去,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后,就把巧云推开,奋力一推,卷帘门没有来,而是脱轨了,它以一副彻底败坏地嘴脸,冷冽在早晨的空气里。
坏得彻底的卷帘门让小龙和巧云都愣了一下,后来,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安慰对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两人就笑了,一起吃了早饭,巧云收拾碗时说:小龙,我要结婚了。
小龙没觉得意外,只是笑着说:好啊,应该有个人照顾你。
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我想有个家了。
后来,他们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说着巧云的婚事,要娶她的,是位在大学里开自助干洗店的年轻人,来店里理发时认识的,也是外地人,自从见过巧云,他就三天两头来洗头发,他迷上了巧云的温柔娴熟。
小龙问:姐姐,你爱他吗?
巧云想了想,说: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心理特别塌实。
小龙说:那就嫁给他吧。
巧云说好吧,可,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离爱情很远。
小龙就笑了,说傻姐姐,离爱情远点好,爱情是会杀人的。
说毕,抬脚就走了,边走边摆摆手示意再见,连头都没回。
巧云依在店门上,她觉得时光会把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害怕孤单,她常常害怕黑夜,害怕早晨,因为这些时候是静谧的,她总能在孤单的寂寥中听见自己孤独的心跳,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巧云巧云……
她希望有个人在黑夜里这样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有了声音,孤单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