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就建议她去报案,悠悠苦笑着说报过了,可,也只能报失踪而已,报与不报的结果没什么不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时常与悠悠探讨张良的失踪张良的去向问题,他们之间,竟建立起了一种朋友之间的友谊,他推心置腹地帮她分析张良失踪的原因,并积极地帮她出主意。
还有一次,他怂恿她去电视台做一起讲述节目,要深情一些,或许,张良正在看电视或是他身边的人正在看电视,那时,她的讲述将会感动他或是感动他身边的人,然后呢,有人电话电视台或是她,一切问题都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或许是急病乱投医,悠悠竟动了心,让他陪着,只是,到了电视台门口时,小龙忽然拉了拉她的手:介绍时,你不要说我是你丈夫。
她茫然地问:为什么呢?
小龙沧桑地笑了一下:我不想被整座城的人都看低我的自尊。
悠悠先是愣了一会,突然地,就抱着他的腰,放声地哭了:算了,你带我回家吧,我怎么向电视台介绍我的身份,我说我是他的情人?在我决定要嫁给他是他失踪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街上,到处都是徐徐缓行的人,小龙牵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悠悠往家走,悠悠竟那么地不顾别人的白眼以及猜测的眼神,只是一边走一边放声地大哭,小龙知道,哭过这一场之后,悠悠就会放弃了对张良的寻找。
有时,人对某件事物的态度一旦出现了极端,就是离放弃不远了。
小龙的心,像一捧碎碎的沙子,痒痒地疼着,微微地**漾着。
回家之后,悠悠对正在和儿子玩的阿姨说:阿姨,你明天不要来了。
阿姨纳闷地看着悠悠,又求救似地看看小龙,小龙埋了头,他想要的、风平浪静的生活即将到来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阿姨忿忿剥开了儿子攥着她手指的小手:算了算了,你们这一家神经质我算是见识了。
悠悠也没恼,打开手包,拿出几张钞票递给她,并说了谢谢。
阿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并狠狠地踹了院门一脚。
4
从那天后,悠悠再也不曾提过张良这个名字,她娴静地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或是教儿子哑哑学语,面对这祥和的一幕,小龙偶尔会想起张良,总是在刹那间产生了很不真实的感觉,拥有这个名字的男人真的存在过么?
想着想着,自己就恍惚了。
儿子已经能够架在学步车里到处乱跑了,他咿呀的笑声,就是悠悠全部的快乐,偶尔,她也会用婴儿车推着儿子上街,去老街头上的音像店里租点影碟看,小龙下班回来,常常看见儿子架着学步车仰望着栀子笑着咿呀做语,而悠悠全神贯注地盯着影碟画面,她的脸上,有新旧不一的泪痕。
她那么喜欢看好莱乌的文艺片,那些经典的画面,那些经典的爱情,总是一次次弄得她泪流满面。
每每这时,小龙就会悄悄地去了厨房,慢慢地洗着菜,很快,悠悠就会进来,她一声不响地从他手里夺过洗到一半的菜,说:你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小龙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响起的哧哧的炒菜声,还有咿呀欢笑的儿子,就觉得,承受再多罪恶的煎熬,也是值了,这时,他就会望着窗台上的两株栀子,脸上缓缓浮上了一片烂漫的胜利表情。
悠悠已经睡回了**,她常常平静地看着他来吻他来求欢,仿佛,躺在**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另一具躯体,她想这个男人真是贱啊,从开始明知道她爱着别人他还要爱她,到了后来知道她爱上别人了他依旧爱她,他怎么会这样呢?
她琢磨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有时,望着他无限宽容的微笑,她的心,就会发毛。
她觉得他的笑就像一柄绵延的刀一根无形的绳,这一生,令她都无从争脱。
有时,她会在深夜里醒来,总觉得客厅里有人在窃窃地私语,等她下去了,却发现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只有月光落在栀子叶子上,静静地,静静地无语。
这些,没有边际的,寂寞的夜,她就站在栀子的面前,静静地想,那些过往的岁月,它们一点点地生动起来了,然后,泪水就悄悄地弥漫了上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有站在栀子面前的时候,她的回忆竟是那么地清晰,一幕幕似在眼前,所以,每当她被无边的寂寞包围,她就站在哪里,看着栀子,她的心,就热闹了起来。
只有沉浸在回忆里时,她才是快乐的,她想,自己已老了,据说,只有老了的人才会在回忆时露出欣慰的微笑。
她这样已经很久了,甚至,她不再去理发店打理她的头发,它们不再像水灵灵的海藻而是像一把枯草,蓬松在她的肩上。
可以看得出来,小龙对这样的生活,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