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周末,尔卓是不来的,据说,他周末只要一外出,她就会疯狂地绕世界找他,我怅怅地想着,兀自就苦笑了一下,在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事太多了。
9
我被心中的疑团搞地坐卧不安,黄昏时,我踏上了通往幸福街17号的公共汽车,这一次,我按响的是201室的门铃,给我开门的,是位华发老太太,她颤巍巍地问我找谁,我看了一眼202,小声说:婆婆,我能进来坐一会吗?我是对门罗织锦的朋友。
婆婆便大大地开了门,闪身让我进来。
婆婆的房间干净而明亮,橘色的夕阳从窗子斜斜地打到客厅的墙上,婆婆给我端了杯水,默默地看了我一会说:你的眼神和小罗真像。
她的眼神那么洞彻,让我失去了抵御事实的力气,我指了指眼睛:我猜,我的角膜是小罗捐献给我的。
我沉吟了一下,说:我总觉得,自从我接受了她的角膜,她的生命就和我融合在一起了,我想知道一些她生前的事,还有,她是怎么死的。
老婆婆叹了口气,慢慢的,我便知道了罗织锦的生前,她是个歌唱演员,虽然生得非常漂亮,却并不红,她好像一直和一个钢琴老师谈恋爱,后来,两人好像有点谈崩了,常常吵架,还摔东西,他们吵的声音很大,隔着墙老婆婆偶尔能听见一两句,大约就是罗织锦让他回家和老婆离婚,要是不离,就是他们两个分手,因为罗织锦说她都快30岁了,该结婚了,在罗织锦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月,他们总是没完没了地吵,一直吵到她死。
我的心,一点点地抽紧了:她是怎么死的?
在浴缸里喝醉了淹死的,咳,可能是心情不好吧,她躺在放满了热水的浴缸里喝了大半瓶葡萄酒,有点醉了,就在浴缸里睡了,睡着后沿着浴缸滑到水里淹死的,正好,那个钢琴老师来找她,怎么敲都敲不开门,最后,还是我儿子和他一起砸开的门…………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老婆婆家出来的,只记得,说了再见之后,我一把攥住了老婆婆的手问那个谈钢琴的是不是叫何尔卓?老婆婆喃喃说: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着指了指满是眼泪的眼睛:我的眼睛是罗织锦给的,我和她有些心灵感应。
老婆婆错愕地看着我,和我摆了摆手。
10
我终于明白,尔卓并不是去写字楼办事时发现了我,这场感情的开始,不过是一场策划,他循着那两片角膜的踪迹找到了我,然后自导自演了一出早有蓄谋的一见钟情大戏,怪不得,他总是喜欢凝望着我的眼睛,怪不得,他总是喜欢吻我的眼睛,特别是**的时候。原来,他在和我的身体**却在亲吻着旧爱的眼睛,我竟然还自恋地以为,因为自己是美的,所以被他痴狂地爱上,现在看来,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诞了,他对我的爱,其实不过是一种追忆一种臆**,我不过是满足他性幻想的一个活生生替代品,他一直在和想像中的旧爱欢娱无度。
我忽然地慌张无措,像个站在一个四处都是伪装得看不出痕迹的陷阱边缘,不知哪一脚将会踏上危险。
当尔卓在深沉的黄昏里按响门铃时,细密的汗水从我鼻尖渗出。要不要揭穿他呢?
开了门,尔卓上下打量着我说:怎么才开门?
我看着看着电视睡着了。我假意揉搓了几下眼睛。
他想抱我,伸来的手挨到我腰上,我神经质地**了一下,本能地有些抵触,闪了一下,他狐疑地看着我,拧着眉头说:落落,你怎么了?
我尴尬地笑笑:刚才做了个恶梦,还有点恍惚呢。
我用手死死地抵着他的胸膛:你爱我吗?
他郑重点头:当然,难道你感觉不到我的爱么?说着,他朝上举了一下手,做出个发誓的动作,是的,女人是种多么需要爱情来喂养又是多么善于自欺的感情动物,即使知道这场将无有结果,但,女人还是想让这个男人从身体到心灵铭记自己一辈子。
他顾不上和我说话,有点急切地掀开我的毛衫,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狗,钻进我的怀里,一边亲吻着那两粒樱桃一边把毛衫从我头上褪了下来,扔到了一边,很快,我就像一尾光滑的鱼,裸在了浅秋的空气里。
我坐在高高的钢琴上,张着大大的、有些猜测有些惶恐的眼睛,看着在我身上埋头劳作的尔卓,从心里,我多么想大喊一声别演戏了,我不要做你的爱情替代品!可是,正在被缓慢唤起的生理愉悦却又让我沉沦在这肉体的欢娱里不能自拔,那些潜伏在内心里对他的拒绝正在被软化成了一塌糊涂的生理快感,我张着大大的眼睛尖叫,眼泪从我的眼里流出来,这一刻,我是那么地讨厌这双见到了光的眼睛,如果没有它就可以让尔卓彻底地爱上阮小落,那么,我愿意把它抠出来扔掉,只要能把那个罗织锦像抠掉它一样从尔卓心里抠出来一并扔掉。
在情色上,没有一个女人不自私,当爱遭遇了对手,没有一个女人不恶毒。
比如现在的我,对那个叫罗织锦的女子,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是充满了怨毒。
后来,我和尔卓仰面躺在**,我望着天花板,他望着我,软软的头发搭在我的脸上,是的,我是故意的,让头发挡住眼睛,他不是最爱这装原本不属于我的眼睛么?
很快,他就用小指一缕一缕地把遮掩在我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了,我倔强地把头发拨回来,他以为我和他闹着玩,再一次把我脸上的发拨开,我再一次拨回,并用凛冽的目光看了他:你很爱我的眼睛么?
他的眼神,颤了一下,喃喃说:落落,我爱你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去意,或许是知道了他追着罗织锦的两片角膜找到我并不是因为爱情,这让我多少有些失落,像一只蝉,在秋风渐起里,带着些许伤感的眷恋彷徨。
是的,我必将失去他,但是,我不想这么快。
有他的日子,有疼,我想像没他的日子,空****的,比疼还要残酷的空****不要这么快就来,所以,我保持了缄默,不去揭穿。
10
如意再来,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小声问道:这一次,教你做什么呢?
我渐渐发现,如意的眼神里,有很多很多的探询,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若是过分了,就会有了些玩亵的味道,让人不舒服,她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她说好的,问我想学什么菜,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我究竟想学习哪款菜的制作,最后,我说你教我做馄饨吧,她点头,可是,家里没原料,我约她一起去超市买,她有些做难地看了一下时间,说两个小时根本不够。
我说多出来的时间我会加钱的,她依然不肯,说到点要回家给她的先生熬中药的,我几乎要央她了。她才面带难色地跟我去了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她埋着头,匆匆带我奔想生肉柜,买了肉馅,虾仁,馄饨皮等就匆匆往收款台走,我以为她在赶时间,也不曾多在意,只是,在我付完款时,找不见她了,我东张西望地找她,好半天,终于看见她,正在一根偌大的廊柱后,有些六神无主地和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说话,看样子,两人很是熟稔,而如意却有些心不在焉,我猜她正心急如焚琢磨着怎样摆脱中年女子的热络而赶回去教会我馄饨就回家给卧床的老公熬中药呢,我边招手边喊她:如意,如意,我们快走吧,别耽搁了,你还要回家给老公熬中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