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他看秦无夜的目光里,除了居高临下的玩弄,终於多了一丝审视,一丝冰冷的忌惮。
而现在,这个分家废物不仅活得好好的,修为竟与自己並驾齐驱!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这第三次从哀牢山那种龙潭虎穴里全须全尾地回来,甚至还立下大功……
“司正。”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冰水浇头,让秦阳天浑身一凛。
是霍衍。
这位刑堂兼戒律大长老,如今在天剑宗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此刻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淡淡地落在秦阳天脸上。
霍衍手中转动的玉球停了片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沉重的分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路边石子,踩踏也罢,踢开也罢,若总是低头盯著,难免失了前路方向。宗主器重,秦家倚仗,司正当惜福。”
这话,半是劝导,半是敲打。
秦阳天悚然一惊,猛地从那股翻腾的怨毒情绪中挣脱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位置了。
若非宗主有意扶持秦家对抗宗门內某些老牌势力。
若非霍衍也需要自己这个『司正名头来制衡某些人。
以他一个大灵师境的修为,根本没资格坐在这里与这些灵圣境的老怪物平起平坐!
霍衍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小失大,忘了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意,脸上迅速堆起恭敬谦卑的神色,对著霍衍微微躬身:“长老教训的是,是阳天著相了。弟子定当谨记长老教诲,以宗门大局为重!”
霍衍微微頷首,不再言语,玉球復又轻轻转动起来。
秦阳天定了定神,目光重新投向符牌光影,脸上恢復那副从容模样:“不过,这三马寨之事,確实疑点重重。我有几处不解,不得不深究。”
“说。”霍衍道。
“其一,”秦阳天指向光幕上关於十三娘的情报,“这个自称十三娘的女人!灵宗七重修为,却隱匿於三马寨六七年,开一间小小客栈,所图为何?”
“更蹊蹺的是,她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助秦无夜破开九阴锁魂阵?”
“而且,她今日忽然离去,行踪诡秘,我们安插的眼线竟全被甩脱!”
“此女身份不明,动机叵测,必须彻查!我怀疑,她接近秦无夜,绝非偶然!”
殷万山掀了掀眼皮,未言。
接著,秦阳天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根据被俘狼族战士和部分散修口供,现场除了十三娘,还有一尊大妖现身!”
“形貌描述为黑面佛僧,凶威滔天!这描述,与当初大风沙镇出现、並疑似杀害我弟弟秦浩峰的那尊妖物,一般无二!”
秦阳天的声音陡然带上几分寒意:“这尊大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秦无夜身陷绝境时现身助战?还恰好与血煞宗、夜燎狼族为敌?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蔡玄通皱眉:“司正是怀疑……秦无夜与那妖僧有勾结?或许是巧合呢?”
秦阳天目光扫过在座几位长老,尤其留意著霍衍的反应:“霍长老,各位长老,非是我秦阳天因私仇而迁怒,更非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是此事太过诡异!”
“我弟弟死於黑面妖僧之手,如今这妖物又现身助秦无夜脱困……这其中的关联,岂能一句『巧合便轻轻揭过?我秦阳天身为兄长,身为肃奸清源司司正,有责任追查到底!”
霍衍的眉头皱了一下。
殷万山、蔡玄通、安禄三人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秦阳天这番话,虽然夹带了私怨,但確实捅破了眾人心照不宣的疑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阳天指向光幕上关於仙剑的记载,“仙剑断体,再次下落不明。所有说辞,皆出自秦无夜之口——『被血煞宗长老携剑遁走。可是,谁能证明?”
“诸位想想,两次了!荒芜之境一次,三马寨一次!每一次都是他秦无夜在场,每一次仙剑都在最后关头不翼而飞,每一次线索都指向他口中的『血煞宗之人!”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带著一种压抑的亢奋,“有没有可能,是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