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臣没想到,对郑绥结亲这件事,殿下的反应这么大。”虞闻道说,“比崔娘子的反应还大。”
萧玠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说:“我刚刚只是在想,如果奉皇五年,嘉国公在京,会是怎样的光景。”
虞闻道眼睑闪动一下。
萧玠鲜少这样言辞尖刻,这对他来说,是比走神更严重的失态。
他在害怕。
被窥破心事的害怕。
但他又如此聪慧,他为了掩饰恐惧而发的言论,未尝没有切中虞闻道的恐惧。
虞闻道拱手道:“臣父子二人,当为殿下肝脑涂地。”
萧玠看了他一会,声音有些叹息:“三哥,永远不要欺瞒我。我发现一次,再不会相信你的。”
虞闻道举起手掌,“愿与殿下击掌为誓。”
日色入堂,绽开一抹胭脂光,映在脸上,倒像寒冬冻伤的红痕。对视片刻,萧玠举起右手手,击在虞闻道掌上。
这一会,衙役已经赶过来,“殿下,人犯已提入公堂,员外郎请您前去旁听。”
萧玠颔首,虞闻道便请他先行,却听萧玠叫一声:“三哥。”
萧玠一瞬不瞬地凝视他,“陛下和嘉国公的约定——或者说交易,你真的不清楚吗?”
虞闻道看着他,片刻后,说:“是。”
萧玠抿了抿唇角,方才那点冷利的神情如同幻影,消散之时,柔软的神色又从他脸上浮现出来。
虞闻道突然明白,那个誓言不是萧玠索要的东西,而是他给出的东西。他用一句誓言就轻易换来了萧玠的信任。从今往后,自己任何一句话,萧玠都不会置疑。
萧玠终于对他笑了:“那一块去瞧瞧吧,希望这张嘴能吐出点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崔鲲翻看案卷,“樊百家,你是专门料理输送女子的路子吗?”
被叫做樊百家的男人跪在公堂上,短须,白面,身量瘦小,年龄在三十往上。他抬起头,看看崔鲲,又看看旁坐的萧玠,说:“是。”
“你们的买家都有什么人?”
“都有,一般商户和地方官居多。买了女人,然后送给高官。女人和钱一样,都是贿赂。”
“你倒清楚。”
“见多了,也听多了。”
“见多听多,干得也不少。”崔鲲将卷宗合上,“换句话说,你们接触的应当是直接买家——也就是买女的底层官吏,而不是□□的京中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