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萧恒也没有。两个人对视片刻,在所有人目送下相携退场。他们把这个烂摊子丢给长大成人的孩子,也把整个当世和后世议论丢到脑后。
这场倾国倾城的大灾难崩塌了大明山,坍塌了光明台,让秦氏宗庙化为废墟,连光明神像也荡然无存。它造就了无数的生离死别,居然让他们就此重逢。
接下来,秦灼叫来医官,光明正大地把梁皇帝带回自己的王帐。这就是一天之后人尽皆知的事了。
但这天的太阳仍悬挂高空,这天的结局还在等待收束。
尘埃落定了,萧玠的目光还是没能从秦寄的右臂离开。刚刚抛出那把虎头剑时萧玠看到他臂骨折成一个诡异的曲度,萧玠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忙要叫人,但突然想起南秦残疾不能继位的规矩,众目睽睽下只能忍住,将尉迟松唤来,低声嘱咐:“叫咱们的军医给他看看,千万不要声张。”
秦寄没有出声,已经拆卸布条重新把自己右臂吊起来。这是个不肯离场的态度,或者说,是个并不准备让萧玠独自处理残局的态度。
这时候一只手探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臂。
秦寄有些讶然,叫道:“老师。”
褚玉绳眉心没想到他的手臂成了这个样子,眉心蹙了一下,一直没有展开。直到萧玠说:“这位秦旭公子如何发落,就交给丰城侯定夺了。”
褚玉绳冷嗤:“秦旭——聂旭还差不多。”
一瞬间,聂亭脸色青白交加,他在虎贲押解下剧烈挣扎起来:“你胡说什么?!公子是天潢贵胄!”
“是吗?”褚玉绳一挥手,当即有侍卫端上一碗清水,放到二人面前。
褚玉绳说:“我不冤枉你。古有滴血验亲之说,你可以和你这位公子滴血进去,向世人证明清白。”
聂亭圆张的嘴巴陡然僵住,他喉中嗬嗬响了两下,始终没有点头。
“怎么,不敢?”褚玉绳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你和苏氏女偷情,私情败露后不敢担责,眼看她怀着你的孩子被押入宗祠!苏氏女何来殉情,明明是心中绝望,才悬梁自尽!你害死了她,如今还要把她配给旁人,往将军头上泼这个污水!她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转眼去看秦旭,所谓的秦旭已被剥掉礼服,面无血色,说不出一个字。
褚玉绳道:“看这位聂郎的谈吐,你动这大逆不道的心思很有些年了吧?大抵从你带着虎威营卖给他大宗伯的时候,就谋定了这个鱼目混珠的计划。”
聂亭浑身一颤,“你……你从一开始入局,就是为了肃清虎威营……”
褚玉绳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们脏污了悯公的清名,鸡鸣狗盗之徒,配我出来一趟吗?”
从玉升三年悯公殁算起,至今已有二十五年。秦晟死了二十五年,褚玉绳就寸步不离地替他守了二十五年。王陵是生人和死人的界线,却不是出世和入世的界线。诸如秦寄的叛逆、秦灼的变革,都能跟随每次的祭祀用品送到他的耳朵里。
这对褚玉绳来说无意义,但对传信人而言却有至关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