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当年选中你做圣童的那支签子。”
萧玠从袅袅香烟中站起身,凝视郑挽青的神态和低眉神像几乎如出一辙。
“你以为你是上天选定来废立人君的,恰恰相反,是人君选择了你。并不因为神明之意,只因为你姓郑,是郑永尚公独传的子孙。”
萧玠将那枚签子丢在地上,金漆的剐痕下露出铅黑色的实心。
萧玠说:“大王慈悲,恩赐你在这座祠庙中供奉光明神直至终身,就当报答你对我、对秦寄的救命之恩。段元豹喂给他训练影子的蛊药只能延缓他的发作,真正为他解毒的是你。你是什么时候救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准备舍弃他?”
郑挽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像萧玠本身也不是为了索要答案。他离开前,最后道:“从今往后,不会有人打扰你清修。这里即将成为宫廷禁地,我是你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郑挽青当时是什么反应,萧玠没有留意。踏出门槛时他听到一阵唳叫,飞鸟掠过太阳,一股脑冲远处山峰冲去,变成一枚雕刻成神像形状、轰然坠落的棋子。
这不会给萧玠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对他二十四年朱墙生涯的经验来说,它只是一幅常见的宫廷晚景。
光明台还在修缮,秦灼便在相对完好的白玉台下榻。而梁帝父子要如何招待,他并没有下达明旨。官吏们难以揣测君心,战战兢兢间,被前来探望的镇国将军赶走了。
陈子元保持了对外人高深莫测的态度,说:“别探头探脑了,大王自有安排。”
赶走众臣,他便大步进屋,心道幸亏没个登殿上奏的。屋里,梁太子正跪在秦灼脚边,将一碗寿面捧到他面前请他吃。
陈子元一拍脑袋。
对了,今天八月十五,秦灼的寿日。
这一段乱成一锅粥,结果把这茬给忘了。还得是人家亲儿子,兵荒马乱,还记得擀寿面给他老子吃——虽然南方生日很少吃面食。
陈子元迈步要走,便听屋里喊:“干什么去?”
陈子元脚步一顿,已听秦灼继续道:“你把他护得好,就当给我送礼了。过来,有话问你。”
陈子元这才上前,见两人坐在罗汉床上,便往跟前的椅子里坐了。他扫了两眼,问:“阿寄呢?”
“他手伤了,刚服药。”萧玠道,“我叫他先歇息,一会再过来。”
陈子元奇了:“他倒肯听你的话。在家里倔的,谁制得住他。”
奇怪的是,萧玠脸上不太自然,那种神色很难形容,如何也不该是放在一个关系别扭的兄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