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
“听我说完。”
“……是。”
段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吞吞站起身。
“撮合你与雁儿,不仅仅因为性格互补等方面,还考虑到毕竟是亲上加亲,以后他们家能多予你些照应……当然了,你若实在看不上,和先前一样,娘仍是不强求,只有一点,今天必须提醒你。”
“孩儿不孝,娘请明说。”
“这人吧,有时候特别容易犯混沌,常常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空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别动了心却不自知,错失了良缘。”
动心……?
段老夫人缓步走近,瞥了眼小儿子茫然的表情,悠悠道:“今晚的月亮真不错啊,不禁使我想起了与你父亲头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这般好夜色,垂文哪,瞧着这明月,不知你心中头一个想起的,又是谁呢?”
起初,对于这番故作高深的话,段垂文没多在意。
赏月思故人,那故人可以是亲人,可以是挚友,又不一定是指心仪之人。
但当送走母亲,拾阶而上时,浮云散去,一抹月光恰巧投来,他默了默,偏头望去。
刹那间,刚刚的一幕不由地自眼前浮现。
“怎么,你的小表妹不喜欢,便当作人情礼回给我?”青年脸色微沉。
“不是,我……”
“呵呵……”似不忍见他为难,下一瞬就破了防,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知道你不是,毕竟……这般明显。”
如青葱般白皙的指尖把玩着那只扇坠,青年挑起一边的眉梢,睨着他揶揄道:“没想到,原来我在你心里面,是这种形象啊,狡猾?奸诈?善于魅惑人心?还是……在夸我长得好看?”
段垂文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对方的凤眼,眸光潋滟,比此刻的月光还要皎洁明亮。
还有那上翘的唇角,嫣红细嫩。
上次在箐西时,那般紧紧地覆在自己唇上,渡送着温暖的气息……
啪!
一根无形的弦,突然自脑中崩断。
男人猛地瞠大双眼,后背霎时浮起一层冷汗。
震惊和仓惶,争先恐后地涌出。
难以负荷地微微弓身,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日子以来的奇怪感受,突然间有了初步解释。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漫漫长夜,有人辗转入眠,有人委屈含泪,有人心满意足……
而在京师的一间僻静小院里,则有两个人正在窃窃密谋。
“既然摸清大夏水路的计划未成,冥尊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不回去复命?”
披着睡袍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闻言一点不慌张,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悠悠道:“国主应该知道,本尊从不空手而归,何况如此大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呢。”
“什么机会?”黑衣人眯起眼。
“当初,我们费劲心思,才好不容易搭上詹鸿光这条线,那老东西精明得很,航线方面从不肯透露半分,只能我自己苦哼哼地去一点一点查探,还要假借着各种名义,生怕露出马脚,这种日子,我可真是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