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对傅之安的提议很心动,但方秋芙还是遗憾表示,“我要换的票没放在身上,只带了一些现金,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傅之安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并未因首战失败而气馁,转而问,“你上次是和赵营长换的吗?”
方秋芙点头,简单说了下和赵驰换票的情况,语气很平静,表情也读不出任何异样。傅之安这才确信,赵驰的直觉没有错——她对赵驰还没有生出爱慕的情谊。
回到办公室,周瑾对着灯光翻看了一遍黑白胶片,得到了和傅之安相同的结论。
她在方秋芙对面坐下,声音依旧很理智,“你不用太有压力,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就有无限的希望。”
方秋芙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捧着傅之安递来的玻璃杯,里面倒满了热水,摸起来很暖和。
她以为周教授接下来还要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再遗憾表示现在的技术还在摸索,最后告诉她要相信未来还有机会,不要失去对生的渴望——正如过去朱医生那般。可没想到,周瑾接下来的话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你之前听朱医生讲过手术方案吗?”周瑾没有一上来就表示她有不同的诊治方案。
方秋芙点头,“我很小的时候他给我父母提过,说成功率很低。”
“对,你的情况如果要手术,必须借外力来接管你的体外循环。算算时间,他给你父母提到的应该是早期的铁心机器,济慈医院应该是有这台设备的,而且第一例成功手术就在十年前,那时应该算是前沿技术。”周瑾顿了下,遗憾表示,“但同一时间的其他临床志愿者,全部在术中死亡,失败率很高。”
方秋芙回想了一番。她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只记得朱医生告诉她,国外有过用机器来辅助手术的成功例子,而且患者是成年后的女性,可惜风险太大,且对术中的环境、机器、医护要求非常苛刻,他没有把握为她开刀,还是推荐先保守治疗。
“应该提到过,他说不适合我,我父母当时也不同意。”
季姮与方潮生当时曾短暂生起过希望,以为方秋芙也能接受手术,但夫妻俩在听说了失败率后就立即拒绝,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就那样草率死去。
周瑾继续说,“他说的没错,铁心机器在现在看来存在多处瑕疵,并不能大范围投入使用,现在很少有人选择。那他有和你解释过体外循环是什么意思吗?”
方秋芙点头表示,“说过,就是借助机器来继续维持生命体征,这样医生可以打开胸腔进行手术。”
“其实也可以不靠机器。”周瑾忽然提到。
方秋芙不解,“什么意思?”
话题到了这里,方秋芙并不清楚周瑾接下来究竟要说什么,她对心脏手术的了解仅限于此。
但一旁的傅之安却立即明白了,周瑾要提出一个更加激进、却更为有效的手段。
“交叉循环。”
周瑾找到一张空白信笺纸,拿出抽屉里的钢笔,在上面画出两个圆形,将其中一个填满涂黑,她用笔尖指着它,“这颗是存在问题的心脏。”
紧接着,周瑾又指了下另外一个圆,“这颗是健康的心脏。”
方秋芙蹙紧眉头,她对即将听到的治疗手段没有任何概念,甚至脑海中还在想,难道是让两者互调?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又不是神话故事。
傅之安却心知肚明。
他知道周瑾提到的并不是瓣膜移植,而是近年在海外陷入争议但成功率极高的心内直视术——利用供体完成两具身体的循环。
而周瑾,已经在两年前成功实施过三例,全员生还,成功率百分之百——这也正是傅之安选择她作为导师的原因之一。
办公室内传来“沙沙”的涂画声。
周瑾换了一只装有红墨水的笔,在那颗涂黑的心脏上画了一条血色的直线,指向另一颗健康的心脏,并在中间写了一个“泵”字,还用钢笔圈了两下。
她把图纸推给方秋芙,最终说出了她的方案,“我的方法是将两个人的心肺用泵相连,让志愿者的心肺同时为两个人工作,与此同时,我进行修复术。”
方秋芙起初没听明白,她皱着眉头问,“志愿者是指?”
“一个与你配型后不会发生溶血反应,并且愿意为你冒险的成年人,当然,前提是他的心肺功能能够健康运行。”
“那志愿者会有生命危险吗?”
“当然。”周瑾没有隐瞒,“如果失败,你们都有可能在术中直接死亡。”手术的失败率也会成为绝无仅有的200%。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一个健康的人切开胸腔,自愿躺到手术台,为我的心脏供血?”方秋芙抓住了重点。
“准确地说,是为你们两具身体同时完成体外循环,志愿者麻醉后要为你们两人供血与供氧,我也会时刻监控体征。”
方秋芙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有人会愿意?
然而,一旁始终未开口的傅之安已经不自觉翻开了她的病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伸手去确认血型,明明自己对交叉循环手术的失败后果心知肚明,可等到意识回神,手指已经抚上了纸页,他眼睛扫得很快,立即找到了想要的数据——A型。
而他是AB血型。
他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