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对于岑攸宁来说,这无疑是命运给他开的又一个残忍玩笑。
十年前,他们被一纸政策下放调令拆断青梅竹马情缘;过去五年间,他们又分别两地;而现在,当第三次机会开启,他却不得不主动选择留下来,成全他的孝义。
方秋芙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因情绪起伏而不断颤抖,岑攸宁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痛哭出声。
两道身影在院落下紧紧相拥。
“蓉蓉,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真的缘分太薄了?”岑攸宁在她的耳边沙哑开口,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这一世,我好像总是晚了一步,晚了赵驰一步,也晚了时代一步。”
方秋芙想到下放前的那段时光,如今她不再是懵懂不知情爱的小女孩,自然明白,若非那一朝意外,他们相爱大概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倘若人真的有来世,我好希望下一次我可以来得巧一些。”
方秋芙听懂了他委婉的恳求,轻轻拍了下他单薄的背脊,点头应允,“好啊。”
岑攸宁更加用力地反手抱住她。
若真的存在下一世,他要成为她真正的爱人,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彼此。
——
一周过后,浦江码头。
数艘货轮与轮渡停靠于此,不时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震颤着每一个送行者的耳膜。
码头上人头攒动,摊贩背着扁担叫卖。登船客拎着行李不断穿行,亲友们在此依依惜别。
方秋芙穿了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布裙,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几件必备的衣物,最重要的颜料与写生纸则被她单独装在了画具背包。
“蓉蓉,到了那边,你一定要多吃肉,多吃鸡蛋,牛奶也不要断掉,别为了学业就忘记了吃饭。”朱妈拉着方秋芙的手说个不停。
她今天特意给厂子告了假,说是要送女儿去海外读书,必须得去趟码头。
朱妈把她手上的银镯子摘下来,卡在了方秋芙的手臂上,“这个你戴着,是我娘留给我的,庙里开过光的,菩萨会保佑你。”
“朱妈——”方秋芙无奈喊道,“我不用。”
“拿着!”朱妈许久没有露出过她的暴君面容,她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记得啊,一个人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你妈那眼睛又要哭成烂桃子一样了。”
方秋芙回头看了一眼季姮。
她正被方潮生搂着,一手攥着手帕,整张脸都哭红了,还一个劲儿说自己没事。
朱妈看不下去,走过去用手帕给她拭去泪水,“阿姮你看你这样,别哭了,你不能让蓉蓉未来几年在异乡想到的都是你满脸横泪的模样呀!最爱漂亮的人现在也是真不讲究……”
她有些嫌弃地把手帕收回来。
季姮闻言,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简单拨了下眼泪,一把搂住方秋芙,旁边的方潮生见状,也跟着一起相拥。
“我知道的。”方秋芙这次抢在两人之前说出了这些年支撑他们的那句话,“无论在何时何地,我们看的都是同一轮月亮。”
父母没再说太多送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