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伯睁开眼睛,就看见张良那张清秀的脸急切地关心询问:“恩公这是要干什么?”
“子房,你为何要救我?我生为楚人,死亦楚鬼。赴死殉国不能,屈节苟安亦不能,我有什么用啊!”项伯的眼角淌过两行泪水,说着又要挣扎。
张良死死按住他道:“恩公糊涂,如此让项公在天之灵何安?项睢公子何安?项王闻之何安?汉王闻之何安?良怎么能看着大人轻生呢?”
“唉!”项伯长叹一声,安静下来。
张良遂命侍卫扶他回了内室,烧红木炭火盆,项伯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脸上不无惭愧地说道:“让子房见笑了。”
“大人无事就好。”张良说着,递来一杯热茶。他已在心底打算,明天见了刘邦一定谏言,从此在项伯面前不再提及归顺之事,一切都等战后再说……
是的!刘邦从曹窋口中获得的,就是吕雉将淮英姑娘鞭笞而死的消息。
在张良陪着项伯离去之后,刘邦望着窗外的飞雪,自语道:“她就一个健妇营的右领,当初看押你时一点也没有为难你,何必如此呢?”
当晚回到郡府后堂,刘邦也是这样说的。
“死一个右领,大王为何如此记挂,难道是子房谈到肥儿看上了淮英姑娘么?天下之大,哪一家公主不能配肥儿呢?到时天下太平了,妾亲自选一王侯人家的姑娘为肥儿之媳还不成?”吕雉将这件事看得很轻,并隐瞒了她用淮英之死警示戚姬的细节。
经她如此一说,刘邦便不好再说什么,当晚就宿在吕雉处。他了解戚姬,她纵然希望与自己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但是面对吕雉,也是很有分寸的。
吕雉为刘邦的主动留宿而十分高兴,她一个字也没有提起戚姬,生怕刘邦心猿意马。她很自信,通过白日的审讯,戚姬一定明白了该怎样处理三人的关系……
然而淮英的死却让刘肥十分吃惊,当曹窋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甚至以为曹窋是在开玩笑。自己虽说非吕雉亲生,可也是她养大的,难道军师没有将自己的意思转达给她么?
刘肥长这么大,第一次吃惊于母亲的残忍。昨夜,他独自一人喝了许多的酒,一边喝一边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无情。随着刘盈一天天长大,他不仅觉得父亲很少过问自己,尤其是吕雉回汉营后,越来越感到自己被忽视了。现在,她又杀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一大早,踩着一夜的积雪,刘肥到樊阬的帐前来了。樊阬正在帐外练剑,刘肥粗重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哧哧”的声响。
樊阬见状便收了势,隔着老远就打招呼:“兄长一早不练剑,来此作甚?”
刘肥回道:“心中憋闷,想说说话。”
“那我命军厨煮酒。”
刘肥摆了摆手:“算了!昨夜喝得太多,还是到营房外走走吧!”
樊阬点了点头,回身对营房门前值守的校尉道:“军师若传,你就到鸿沟桥找我。”言罢,两人相跟着出了门。
经过一夜大雪,鸿沟的水面已结了冰。出了营房,马蹄踩着厚厚的积雪,**起一阵白色烟尘。没有侍卫跟随,他们任由战马一口气跑到鸿沟桥,才勒住马头翻身下鞍。
“兄长闷闷不乐,这是为何?”
“你没听说吗,母后杀了淮英。”
樊阬听罢就笑了:“一个楚囚,与你毫无干系,你烦闷什么?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正是。”刘肥把自己在城父之战中如何活捉淮英和项伯说给樊阬听。所谓不打不相识,他心中暗生了爱慕之情。
樊阬听得心旌摇**,双目炯炯:“哎!没有看出,表兄生得五大三粗,倒有如此心智。”
刘肥打断樊阬的话道:“我将一路所想告诉了军师,军师托母后劝慰淮英姑娘归汉,她怎么就把淮英给杀了呢?”
樊阬没有回答,审问淮英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姨母。他不相信她会有意杀死淮英,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当他将这些说给刘肥听时,刘肥却连连摇头道:“就是她蓄意杀死了淮英,她就是不愿意看到我与淮英结姻缘。”
“怎么会呢?”
“怎么就不会呢?我非她亲生,她就是看我不顺眼。”刘肥气道。
“也许是事出意外。”樊阬对姨母性格是了解的,她虽然性格刚烈,但绝不滥杀无辜。再说,军师已叮嘱过了。樊阬觉得刘肥钻了牛角尖,上前分析道,“淮英武艺精强,岂肯轻易降汉?她自己寻机自尽也是可能的。”
“怎么会呢?”
“怎么就不会呢?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况乎淮英乃楚军右领。”樊阬又强调道。
“这?”刘肥觉得有些口塞。也许是这样吧!可他从此心中就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他认定这件事绝对与吕雉脱不开干系,他迟早要问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