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复用鞭鞘指着河对岸道:“你们看,这一队队兵士出没于山林之间,与张翼德马拖着树枝往来奔驰扬起尘土有什么两样?”
刘复冲董先喊:“匹夫勿走,看自家今日擒你。”
董先道:“自家不会走,只怕你等先走。”
刘复将鞭一挥,众将士纷纷冲上石桥。
董先勒转马头,驰回桥南。桥南先是一片开阔地,然后是一片丛林。刘复催兵拥过石桥,在开阔地散开,像洪流一样扑向丛林。突然,丛林间射出一阵骤雨般的箭矢,正在开阔地上奔跑的战马与兵士像中了魔咒一般,先是僵住,然后栽倒。紧随在刘复身边的一名亲将一下子连中三箭,有一箭直透咽喉,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栽倒马下。
短暂的惊慌之后,兵士们转身便逃。然而石桥太窄,加之后面的兵士还在源源不断地向石桥拥来,遭遇埋伏的兵将欲退不能,只能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中无助地挣扎。石桥太挤,好多兵士掉落桥下。桥下水势不大,却尽是淤泥,坠入其中难于拔腿。而且桥上的兵士还在不断地坠落,淤泥中的活人死人一摞一摞,顷刻间就堆满河床。最后,轰隆一声,石桥塌了。
在亲兵的砍杀下,刘复、商元、胡选终于挤过石桥。三人都失去了战马,且胡选也身中两箭,所幸不是要害。
下午,刘麟率兵赶到,对岸丛林中已不见宋军人影。望着遍地死尸和哀号不断的伤兵,罗诱愤然道:“大总管不听下官劝告,才有此败。”
刘麟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回吧。”刘麟气呼呼地命令。
“不,”刘复道,“请殿下再下令追击。”
刘麟阴着脸问:“皇叔断定前面再无伏兵?”
刘复道:“董先以为我遭此大挫,不敢再追,必然全军松懈,只顾奔走。我若继续追击,定能出其不意大破宋军。”
罗诱仍然反对追击:“将兵犹如弈棋,高手深谙数步。董先久经战阵,必定有备。”
刘复摇头道:“参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曹孟德兵败宛城,张绣欲追,贾文和竭力劝阻,结果大败而还。然而,败军之余,贾诩却力劝张绣收拾溃卒再追,果然大胜。今日情势,与张绣追曹孟德无异。”
刘麟觉得叔父言之有理,遂下马命令全军铺设木桥,准备追赶。
“腐儒之言,误君误国!”罗诱一边摇头叹息,单骑返回蔡州。
日暮时分,刘麟率军追到一个名叫牛蹄的地方,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他下令全军暂时歇息,埋锅造饭。牛蹄是一块平坝,两山夹持。此时正值初冬,山谷中已有几分寒意,将士们围着地灶烤火。突然间,战鼓雷鸣,喊声震天,两面山冈上尽是旗帜,分不清有多少兵马。刘麟心惊胆战,在亲军簇拥下翻身上马,拼命外逃。刘麟一逃,众将领也跟着纷纷逃命,逃得慢的便成了俘虏。战后一清点,共俘虏伪齐军五千余人,还夺得战马两千余匹。
训话已毕,俘虏们欢呼而去。
就在董先徐徐退往唐州的时候,岳飞率领着三万行营后护军主力在商虢一线发起了攻击。
岳飞离开蔡州之前,便命令先期抵达襄阳的牛皋向鲁山进兵。鲁山是牛皋的家乡,进兵鲁山使他大为振奋。邓州守将张应告诉牛皋,鲁山守将薛亨使一根铁槊,十分了得。
牛皋一个长途奔袭直抵鲁山城下。鲁山城残破不堪,牛皋闭着眼睛就知道哪儿道宽哪儿路窄。当他踏着月色进入鲁山城内时,薛亨还在呼呼大睡。到了官厅门口,薛亨才仓促应战,只三个回合便被牛皋一锏打翻在地。
占据鲁山后,牛皋又向颍昌府进军。
在岳飞的部署中,牛皋只是佯攻。十一月下旬,岳飞指挥王贵、徐庆、李道等部攻占了虢州,然后又分兵夺取了虢州所属的虢略、朱阳、栾川三县。接下来,岳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主力继续西进,连克上洛、商洛、洛南、丰阳、上津五县,占领了商州全境,马进逃往洛阳。
王贵攻下虢州后并没有停止进兵,取道栾川进逼顺州府治伊阳。被杨再兴于紫荆关上挑成重伤的顺州兵马统制满在匆忙迎战,结果,在卢氏与长水交界的业阳镇被牛皋杀得落花流水,兵败被擒。
虢商二州失守使刘豫大为震惊,要知道宋军若占据了此地,往北,控扼黄河;往东,俯瞰洛阳;往西,进抵关中。在文德殿,他暴跳如雷:“你们不是说已将岳飞诱到了蔡州城下吗?何以北上商虢,夺我如此多的州县?”
刘麟不吱声,因为一切计划皆罗诱制订。罗诱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陛下,那岳飞确实狡诈。我以蔡州为饵,岳飞反以董先为饵,将我十万大军吸附在蔡州城下,他乘虚北上,致使商虢二州陷落。”
刘豫怒气冲冲道:“为将者,敌变我亦变,敌变我不变,焉能不败?”
众人都垂着头。他们深知,以刘豫的性格,如此惨败,肯定要处分人的。一个个提心吊胆,等待着皇上降罪。
“兵马副总管刘复听旨,”刘豫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身为统帅,轻兵冒进,一败白塔,二败牛蹄,折我国威,着免去兵马副总管之职,闭门思过。”
“罪……罪臣叩谢皇恩……”刘复头皮一炸,顿时面如死灰,呢喃着跪下磕头。
众将领见皇上对自家亲弟都毫不容情,一个个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