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国兄妹三人,姊姊杨秀婉,两年前嫁给了马贩李全。李全,二十有五,人长得高大壮实,北海人(潍坊市昌乐县),使一条长枪,三五十人近身不得,人称李铁枪。由于李全常年贩马,广结江湖英雄,手下有一班兄弟,个个武功了得。朱裕早就耳闻李全的大名,听罢杨安国的介绍,连声道:“姐夫现在何处?快请来一叙。”
杨安国摇了摇头。贩马常年在外,且行踪飘忽不定,有时候一连数月音讯全无。两人当下议定,朱裕就暂住在杨家,一边帮杨安国制作鞍鞯一边等候李全。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天。
节令已是四月天了,气候逐渐转暖,一天半夜有人敲门,杨安国打开一看,正是姐夫李全。与李全一同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弟弟李福和李通。金廷设有群牧所,对马匹管控很严,贩马者靠的是昼伏夜出。
“姐夫,跟你引荐个人。”杨安国一见面就道。
“谁?”
当杨安国把朱裕领到李全面前时,朱裕禁不住眼眶一热,百感交集:“李哥,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夜深露寒,先暖暖身子。”杨妙真端出茶汤,给李全兄弟每人满斟一碗。
接下来叙话,朱裕遂讲了为父之仇。李通是个急性子,一拍大腿道:“宰了这狗官,让爷们也出口腌臜气!”
“别嚷!别嚷!”李福压压手,转脸对杨氏兄妹道,“此次贩马我们也遭到了官军的缉拿,亏了血本。”
杨氏兄妹大惊道:“这是为何?”
李福道:“这次贩马我们是从莱州到济南的,谁知过历城时,知县邬祖奎半道设卡,不仅没收了马匹,还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李通忍不住大叫起来:“贼厮邬祖奎,平日里爷爷们不知孝敬了多少银子,这次竟然翻脸无情!爷爷我若是再遇上这狗厮,定斫下他的狗头!”
杨安国又问李全:“既然有孝敬,怎么会这样?”
李全恨声道:“这邬祖奎极其贪鄙,此次过关嫌我们的孝敬少了两成,于是就起了冲突。”
李通又大叫起来:“孝敬,孝敬,要是依了我,孝敬个鸟,直把那贼杀才宰了喂狗!”
李全虎着脸对李通道:“济南地处东平与青州之间,东、西两路统军司拥兵数万,杀了邬祖奎如何脱身?”
李通虽然气哼哼地,却吱声不得。
李全又转过头来对朱裕道:“贤弟欲杀高元甫也须从长计议。济州虽是小郡,却也有千百人马。愚兄以为,要杀高元甫动静不宜过大。还有,杀完高元甫接下来何处行事也要计议周全。”
这时,杨妙真插话问道:“姐夫以为杀了高贼如何行事?”
李全斟酌着道:“一旦高贼被杀,金廷肯定要全力追缉,济州恐怕容身不得。愚兄以为,投奔江南最好。”
“投奔江南?”众人一愣。
“我本宋人,只不过乡土沦陷才成了金人。投奔江南那是游子回家,细流归海。另外,据说江南太师韩侂胄有北伐之志,到时我等愿为前驱,建一番功业,荫及子孙,有何不好?”
李全一席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杨安国道:“既然大伙志趣相投,不如结拜兄妹。”
于是设案焚香,敬告天地。依照年龄排序如下:李全、李福、杨安国、李通、朱裕、杨妙真。结拜完毕,李全又道:“要退走南朝,事先得在漕渠备下船只。一旦事成,顺漕而下,直至山阳。”
杨安国大喜道:“还是姐夫想得仔细。”
按照计划,李福、杨妙真准备船只;李通、杨安国入府刺杀高元甫;李全、朱裕负责接应。谁知朱裕坚持要亲手刀刃高贼,只得与李通互换。哪知道这一互换,使行刺功败垂成。
朱裕虽有杀贼之志,却缺少历练。这种绿林勾当,朱裕还是头一回做。杨安国与朱裕摸进府邸,刚进入二重厅,即碰翻一只香炉。高元甫胆小,二重厅也有护卫。虽然两名护卫被杨安国当场砍翻,但整个府邸已被惊动,大队护卫蜂拥而来。幸喜有李全、李通掩护,一阵劲射,护卫伏尸一片,方使得杨安国和朱裕安然退出。
济州不能久留,众人赶紧上船,待到天明,行船已驶离济州地面。
朱裕一路流泪,捶胸顿足道:“未报得父仇,还连累了哥哥们!”
杨安国劝道:“贤弟莫要自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哥哥们帮你报仇也是心甘情愿。”
从济州至山阳七百多里,但时逢枯水季节,许多河段行不得船,紧赶慢赶十多天后才抵达宿迁地面。此地一派荒凉景象,四十多年前宋金在淮河流域反复厮杀,多年过后依然了无生气。河道淤积,蒲苇遍地,村庄稀落,大道空旷,且越往南走人迹越稀。
朱裕大感惊讶,道:“人说江淮为富庶之乡,张耒曾言,‘黄柑紫蟹见江海,红稻白鱼饱儿女。’如今既不见黄柑紫蟹,也不见红稻白鱼。”
李全也附和道:“富庶之地易遭兵火**。河南、山东莫不如是。”
船出泗水,即为清江浦,清江浦有一关,名为磨盘关。金廷在磨盘关设有巡检司,检查往来商旅及边民。李全见关前兵丁比往日多,要众人先找地方安歇,然后易装前往打探。这一打探不要紧,探来的消息让人大吃一惊。原来济州行刺事发,山东西路兵马司已发下海捕文书,磨盘关前张贴着捉拿朱裕、杨安国等人的官府公文。
“爷们杀将过去,踏平这破鸟关得了!”
李通一番豪言,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李全却摇头道:“杀过关去不难,一道淮水岂能挡住自家们?我在想,自家们既然投奔江南,是不是要备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