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对吕文焕道:“六帅休得自责。王仙自小无家,为制帅收留。今日未能保护好六帅,王仙有愧!”
吕文焕又回头对刘元振道:“我吕文焕不是刘整,为惜命苟且偷生。今日既然落入了你们手中,要杀要剐请便。”
“既然吕安抚不识大体,就休怪我刘元振无情了。本官今日擒你,要么降你,要么杀你。若是放你归去,一来本官渎职,二来于刘整不利。吕安抚不避险恶亲来眉山,不就是为了引诱刘整么?本官清楚你在刘整心中的位置,只要吕安抚存世一日,刘整就一日不会真心归顺。”
刘元振说罢,朝兵士努努嘴,两名兵士拎刀走到吕文焕、黑杨、王仙面前。兵士举刀欲砍,突然“嗖、嗖”两声,两支利箭破空而来,一名兵士正中面颊,一名兵士射中脖颈。随着一声惨叫,两名兵士齐齐向后栽倒。
刘元振吓了一大跳,定睛看时,只见四五条汉子冲入了树林。兵士们还没有醒过神来,又有几名兵士中箭倒地。刘元振奔到马旁,四下观察,杀入树林的仅四五条汉子,并无其他援兵。他镇定下来,喝令兵士们准备迎敌。
不用猜,来人正是王达、武荣、童明、吴旺、吴信。
吕文焕带黑杨、王仙去苏祠,吩咐王达等人在馆舍等待。然而等待是漫长的,终于等到王仙回来取纸,传达吕文焕的命令依然是在馆舍静候。王仙走后不久,众人终于按捺不住,于是拿上兵器直奔千户所来。
江乡馆位于城南,而千户所位于城中,其间要穿过好几条街巷,行走间猝然与刘元振相遇。此时刘元振已绑下了吕文焕、黑杨与王仙,正押往城外。众人欲上前营救,被王达制止,于是一路尾随来到南门外小树林中。见吕文焕、黑杨、王仙命在须臾,急忙亮出兵器。童明、武荣善射,当先射杀了两名执刀的兵士。吕文焕、黑杨、王仙乘机一阵翻滚。
王达、武荣、童明、吴旺、吴信旋风般奔进树林,一连砍翻十数名蒙军兵士,救下吕文焕、黑杨、王仙。众人且战且走,朝树林外退去。刘元振仗恃人多,一面穷追,一面派人绕过树林抢占官道,摆开阵势进行堵截。
吕文焕、王达等八人虽是骁勇,无奈蒙军太多,一时难于脱身。王达对吕文焕道:“六帅先走,我等断后。”
吕文焕厉声道:“你们随着我来到眉山,我岂能单独脱走?”
黑杨急了,大叫道:“黑杨命贱,死一百个也抵不上六帅!”
吕文焕喝道:“休要浑说!要死一块儿死,要活一起活!”
刘元振高喊道:“吕安抚,我已派人去搬兵了。休说你们只有八人,就是八百人也不得走脱!快快扔下兵器归顺我朝,否则此处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黑杨大怒,砍翻几名蒙军兵士,直奔刘元振。刘元振持弓一箭,黑杨躲闪不及,正中肩窝。
吴旺、吴信二人飞身去救,也被飞来的两支箭矢射中。
八人一下子伤了三人,战力顿减。
“刘千户住手!”正危急时,官道上一骑飞至。众人齐看,来人原是刘整。
驰近前,刘整跳下马道:“吕安抚为我故友,不得伤他性命。”
“武仲兄这是为何,替南人说情?”刘元振脸色一沉。
刘整不亢不卑道:“刘整也曾为南人,南人中亦有我友。友人落难,刘整不得坐视不救。”
刘元振指着吕文焕道:“他可是泸州安抚!”
“此处是眉山。吕安抚远道而来,既是刘整故友又是贵客。故友加贵客,望刘千户网开一面。”
刘元振沉脸说道:“若下官不从呢?”
刘整迎着刘元振的目光道:“既然千户不给刘整薄面,刘整还有何面目立于汗廷?”
中统三年(1262年)二月,李璮公开亮出反叛大旗,宣布脱离大蒙古国。显然,他误判了形势,以为忽必烈会陷入旷日持久的内战泥潭。他哪里知道,昔木土垴儿大决战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结束了,阿里不哥被再次赶回了吉利吉思老巢。
腾出手来的忽必烈在收到李璮反叛的消息后,一边命令驻守大名的合必赤迅速出兵山东,一边征调史天泽、张柔、董文炳等汉人军团取道南下。
李璮为了联络宋廷一起北攻蒙古,致书两淮制置司,愿献涟水、海州、东海三城。起初,李庭芝未予理会,直到二月底,李庭芝探明三城守军确已撤走,才派遣人马前往接管。不战而复海州、东海与涟水,宋廷上下欢欣鼓舞。但李庭芝是清醒的,他致书贾似道,说李璮为反复小人,多不可信。赵昀却倾向出兵,皮龙荣、朱熠从旁赞同,于是三月初派夏贵北上,在蕲县、灵璧、符离一线向蒙军发动攻击。
宋军北进并不是忽必烈最担心的事情,他忧心的是整个汉地局势。李璮宣布脱离蒙古时,曾派出几十路使者广泛联络汉地世侯,欲与他们共同举兵对抗汗廷。忽必烈得到密报,说汉地有人正在蠢蠢欲动,若李璮之乱不能尽快平定,极有可能影响整个汉地的稳定,而汉地则是忽必烈立国根本。
庆幸的是,李璮与宋廷交涉耽误了一个多月时间,当他引军北上济南时,合必赤的前锋已经抵达济南郊外。
担任蒙军前锋的是年轻将领阿剌罕。面对数万李璮军,阿剌罕毫不畏惧,当即发动进攻。李璮军抵敌不住,退回济南城内。数日后,合必赤引大军抵达济南城下,李璮亲自率兵迎战,两军在济水古道旁摆开阵势。合必赤以阿剌罕为左翼,以阿术为右翼,分两路出击。李璮此战倾囊而出,麾下有涟水、海州二军,十分勇锐。厮杀从上午直到下午,最终阿术的右翼取得突破,李璮再次溃败回城。
四月,史天泽、董文炳等汉军军团先后赶到济南城下。
当各路汉军抵达济南后,史天泽建议道:“济南城厚,且李璮的精锐尚存,不宜速取,应予久困。”
合必赤采纳了史天泽的建议,于是树栅凿堑,构筑环城,将济南城重重包围。起初李璮不以为意,坐等各地汉世侯举兵响应。但由于他口碑不佳,应者寥寥。加之蒙军反应迅速,即便有汉地世侯存心应和,也一时不敢轻动。
到了六月,李璮见河北、山东无一人应和,心知不妙,决定突围,可每次都枉折兵将。进入七月,李璮再一次举全城之力作困兽斗,结局依然是惨败收场。七月中旬,济南城断粮,守军意志崩溃。七月二十日,济南城门大开,李璮军纷纷拥出,伏地倒戈。李璮见大势已去,驾舟投大明湖,水浅不死,被蒙军俘获,押入元帅军帐。
李璮一身泥水,猥琐不堪,东平万户严忠济皱眉道:“此是何等下作?”
李璮回头说了一句:“你与我相约,却又不来。”
此言一出,不仅严忠济心惊胆战,帐中所有万户、千户无不满脸惊愕。
史天泽怒斥道:“大汗何曾亏你?竟然背反!”
李璮冷冷一笑,反问道:“你答应起兵,何故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