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姚敬说着,又犹疑起来。
“眼下怎么啦?是不是大伙儿有些怨言?”岳飞忙问道。
“如今我们手下的兵卒一大半是河北人,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是将官里边,有些人常说些怪话,埋怨飞儿只顾贪功,把大伙儿领到死地来了。”姚敬说道。
“河北是我们大宋的土地。我们大宋的官军,绝不会在河北陷入死地。”岳飞坚定地说着,心中想,看来我应该多和将官们谈谈,让他们能够更加明白挺进河北的道理。
“嗯,这天都快黑了,金狗怎么还没有来?”姚敬发觉山崖下已是昏茫茫一片,忙问道。
看来我当真是估计错了。天色已到这个时候,金虏是绝不会来的。可是,这金虏又为什么不来呢?岳飞心中只觉沉甸甸的,似堵着什么。他站起身,挥了挥手:“撤了埋伏,让大伙儿都出来吧。”
傅庆领着千余兵卒,从小道左边的矮树林中走了出来。同时,傅选也领着千余兵卒从右边的矮树林中走了出来。
“就地扎营,埋锅造饭。”岳飞命令道。
岳伦、岳保等人大声将岳飞的命令重复了一遍。
“五舅,你且领一队兵卒到前面山头上守着。”岳飞说道。
“怎么,你还担心金狗来偷营?”姚敬问道。
“金狗竟然不肯追来,其中必定有着什么古怪,我们须得多加防备。”岳飞说道。
姚敬点点头,走下山崖,领着一队兵卒,向东边一座高大的山头爬去。
众兵卒纷纷散开,寻找着适合“埋锅造饭”的地点。
傅庆、傅选等十数军官,则是走到了山崖顶上。
“岳大哥,你今日可是害苦了我啊——刚才那林子里有好肥的一窝兔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要是在平日,我非要捉住它们下酒不可。今日我怕惊动了金狗,蹲在林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哪知蹲到这会,连那金狗的一根毛也没见着。”傅庆大声说道。他看上去十分兴奋,毫无埋伏落空的失望之意。
傅选闻言,立刻狠狠瞪了族兄一眼。
傅庆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两眼却紧盯着岳飞。
岳飞神情尴尬,笑了一下:“今日有劳各位了。”
“我等都是些只知道玩命的粗汉,劳累一点有什么要紧?只是岳大哥文武双全,又会布阵,又会埋伏,分明是堂堂大元帅的样子,哪知却空算计了一场,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倒是真的有劳了,有劳了啊。哈哈哈!”傅庆说着,大笑起来。
有几个将官听了傅庆的话,跟着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岳飞一向看重傅庆,从不在傅庆面前摆出主将的架子。而傅庆在岳飞面前也甚是随意,常常会在岳飞面前说出些听上去不怎么中听的“玩笑话”。岳飞听了那些话,也都是一笑置之,从不怪罪。但是大部分将官听了傅庆此时的话,却都和傅选一样流露出不满来。
此时此刻,傅庆说出这样的话来,已不仅仅是一般的“玩笑”了,而是带有明显的讽刺之意。身为下属将官,却对主将的指挥加以嘲讽,已算是犯了军法,岳飞若是因此认真追究下来,就可以对傅庆加以严厉的处罚。
然而岳飞却似没有听出傅庆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对众军官拱了拱手,带着歉意说道:“今日埋伏落空,的确是岳某算计错了。”
众军官听了,大感意外,不觉互相看了看。
大宋将官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绝不会在部下面前承认,总能找出一些理由来推脱,实在推脱不了,就会将责任推到部下头上。
“你凭什么说金狗一定会追过来呢?”傅庆不服地问道。
“金狗有三四万人马,是我们的十倍,必然十分轻视我们。而在我们后边的这些金狗又以步卒为多,在山中行军甚是方便。只不过他们人数虽多,但山中却不似平原,难以展开兵马合围。因此金狗必定会趁我们刚入山中,还不熟悉路径,迅速追上来,与我们决战。”
“可是金兵并没有追来呀。”
“这种情形不合常理,其中定有什么缘故。”傅选说着,转过头望向岳飞,“岳大哥,我有一个主张,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伙儿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讲呢。”岳飞笑道。
“金狗不来,我们就打过去,打他一个冷不防。”傅选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岳飞听着,顿时兴奋起来。
“金狗定是以为我们会急着摆脱追兵,绝不会回过头反攻。今夜有月光,天又不太冷,我们下半夜出发,到天快亮时,正好可以赶到金狗的营寨。”傅选又说道。
“不错,不错。”岳飞连连点点头,心中赞道——傅选不仅在战阵上十分勇猛,是员冲锋陷阵的虎将,且又甚有谋略,实是难得的大将之才。
“妙计,妙计!”傅庆也大声称赞起来,“天快亮时,正是金狗们睡得最死的时候,他们只怕连裤子还没穿上,就让我们砍了脑袋。”
“大伙儿且请坐下,好好商议一下。我也有许多心里话,想在这里对大伙儿仔细说说。”岳飞笑道,心想趁大伙儿高兴了,我得讲讲大宋官军应该挺进河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