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的兵制对大宋皇帝来说,好处却十分明显。大宋自立国以来,再也没有出现藩镇坐大的情形。节度使的实权也被朝廷完全剥夺,仅仅成了武将的一个十分荣耀的虚衔,而且大宋也未出现黄巢那样的巨贼。百姓造反闹得最厉害的,是东南的方腊,但也很快被朝廷镇压了下去。”黄纵说道。
“是啊,大宋的兵制,防住了节度使,防住了百姓,可终究没有防住北方的虏骑。”岳飞竭力压下心中的愤懑,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属下乃是军吏世家,自小生长在军营,对我大宋兵制的弊端早已看透。因此当年在芦沟河边一见到我大宋兵败,便是万念俱灰,以为我大宋就此完了。”黄纵沉痛地说道。
“先生若非对大宋有着至忠之心,当初也不会那么痛苦了。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先生是个血性男儿,这才愿意将心腹之言相告。”岳飞转过头,凝视着黄纵说道。
黄纵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激动地说道:“大宋有宗大人,有岳将军,就一定不会完!”
“但是我大宋之兵,必须是一支全新的军队,再也不能重蹈覆辙。”
“如今情势大变,往日的兵制已是不可复存。”
“对。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可能练成全新的军队,将金虏杀退,恢复我大宋河山。”
“属下愿竭尽所能,使统制大人能够练成新军。”黄纵说着,心中热血沸腾。
如果岳将军能够掌握一支全新的大宋精兵,那么就算宗大人有了什么意外,汴京也可以保住。
只要保住了汴京,大宋就能驱除金虏,恢复失去的城池土地。
金国对大宋的第三次大规模入侵,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完颜宗辅、完颜兀术率领的东路兵马在千乘县(今山东广饶)陷入宋军的前后夹击,被打得大败,粮草辎重损失殆尽,只得连夜北退。
完颜宗翰率领的西路兵马猛攻洛阳,连遭失败,又转攻长安。陕西军民奋起血战,遍山遍野俱是义兵,金军每占一地,都得付出重大伤亡,且后路被断,又无法劫掠到粮草,终于不得不仓皇后退。
宗泽闻知各路捷报,兴奋至极,立刻拟定了一个全面反攻的计划,上报朝廷。
但赵构却迎头泼了宗泽一桶冰水——偏处扬州的大宋朝廷接连发出了两道圣旨。一道圣旨指斥宗泽“近似发狂,以社稷为儿戏,欲陷皇帝于险地”!一道圣旨严命宗泽不得遣一兵一卒北进,并派黄潜善亲信郭仲荀为汴京副留守,监视宗泽的一举一动,宗泽对军政之事的任何处置,都须郭仲荀签书之后,方可实行。
宗泽又惊又怒,忧愤之下,终于病重倒卧在床。
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七月,古稀之年的宗泽已至弥留之时。
王彦、岳飞、王善、张用、杨进、丁进、王再兴等留守府大将围在宗泽的病榻旁,个个眼中含泪,悲伤不已。
宗泽大睁着双眼,凝视众将:“吾一生许国,欲踏灭金虏,迎回二帝,上报天子,下安万民。可恨奸邪当道,使吾志不遂。今日吾将去矣,诸位若能奋勇杀敌,恢复我大宋河山,迎回二帝,则吾虽死,亦无恨矣!”
众将拜倒在地,磕头回答道:“愿尽死力,誓杀金贼!”
宗泽脸上露出笑意,随即又长叹了一声:“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出师……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长使英雄泪满襟……”
众将听着,眼中泪水禁不住滚滚而出,病榻旁一片哽咽之声。
长空中似有疾风掠过,呼啸声隐隐传进室内,仿佛是千军万马在列队行进一般。
宗泽陡地坐起身,手指北方,大呼道:“过河杀敌!过河杀敌!”言毕,端凝不动。
宗泽那留在世上最后的声音,最后的举动,永远凝固在了众将的心头上。宗泽去世后,朝廷迅速下了两道圣旨——
一、宗泽尽忠报国,实为朝廷柱石,特赠其为观文殿学士,谥曰“忠简”。
二、以杜充继任汴京留守。
杜充几乎与圣旨同时到达汴京。众将纷纷上门拜见新任留守,却俱被挡在府门外。
众将不知新任留守在打什么主意,个个不觉惴惴不安。
杜充与副留守郭仲荀在留守府中密商了三日之后,方才大开府门,允许众将入内参拜。
众将带着满腹疑惑,来到了留守府中。
府门内外,站满了手持锋利兵刃的护卫亲兵。这些亲军,全是杜充从朝廷带来的,众将看上去十分陌生,心中甚感别扭。
护卫亲军将众将的随从全挡在府门外,并勒令众将的随从交出兵刃。
众将心中顿生疑惑。拜见主帅,随从不得入内,此为正理,但把随从的兵刃收走,就不合常理了。
身为主帅,此举无疑是对部将的不信任。这一位留守大人,看来和宗泽大人全然不同,我等须得小心才是。众将想着,鱼贯走进留守府,只觉心中沉甸甸的,似压着一块巨石。